混江龙

元代

我怕不似嫦娥模样,将一座广寒宫移下五云乡。

两般比谕,一样凄凉。

嫦娥夜夜孤眠居月窟,我朝朝独自守家邦。

虽无那强文壮武,宰相朝郎,列两行脂粉,无四野刀枪。

千年只照井泉生,平生不识男儿像。

见一幅画来的也情动,见一个泥塑的也心伤。

注释

1. 混江龙:仙吕宫套数常用曲牌。

2. 嫦娥:神话中后羿之妻,窃不死之药奔月,独居广寒宫。

3. 广寒宫:传说中月亮上的宫殿。

4. 五云乡:五色祥云缭绕的仙界。五云,青、白、赤、黑、黄五色云气。

5. 月窟(kū):月宫。

6. 家邦:家国,指其所统的宫廷邦国。

7. 强文壮武:强健的文臣勇武的武将。

8. 宰相朝郎:朝廷高官。

9. 两行脂粉:指成列的宫女侍从。脂粉,代指女子。

10. 井泉:井中之泉,喻只能自照、无人相与的处境。

译文

我不是不像嫦娥的模样——我的宫院,就像把一座广寒宫从五色云端移到了人间。

两种譬喻,同一样的凄凉。

嫦娥夜夜孤眠在月宫里,我朝朝独自守着家邦。

身边没有强文壮武、宰相朝郎,只列着两行脂粉侍女,四野也不见刀枪。

像千年只照着井泉的影子,我平生竟不曾识得男儿的样子。

见一幅画上的像也动情,见一个泥塑的像也伤心。

赏析

此为杨景贤套数中的【混江龙】,紧承前支的富贵庄严,笔锋一转倾吐深宫的孤寂,是全套情感的核心。“我怕不似嫦娥模样,将一座广寒宫移下五云乡”起得奇警:我不是不像嫦娥——嫦娥独守广寒宫,而我的宫殿竟像把广寒宫从五色云乡移到了人间,地位之尊与处境之孤竟与嫦娥无异。“两般比谕,一样凄凉”承上直点:两种譬喻,同一种凄凉,自我对映的写法使仙凡之隔顿然打通,也把“尊贵”与“孤寂”的悖论挑明。以下“嫦娥夜夜孤眠居月窟,我朝朝独自守家邦”以工对深化:她夜夜孤眠于月窟,我朝朝独自守着家邦,一个“夜夜”、一个“朝朝”,把孤单写成无日无夜的常态。继而自陈境况“虽无那强文壮武,宰相朝郎,列两行脂粉,无四野刀枪”——身边没有文武重臣,只有两行脂粉(侍女),四野没有刀枪(不闻战事):表面是安富尊荣,骨子里是无人可语、无可作为的死寂,这句正是“金丝笼”生活的自白。下面两句最见痛切:“千年只照井泉生,平生不识男儿像”——如井底之泉,千年只照见自己(一说如月照井泉,光影自伴),平生竟不曾识得一个男子!宫廷隔绝之深、青春禁锢之苦,以此骇人的直白和盘托出。结句“见一幅画来的也情动,见一个泥塑的也心伤”把这种饥渴写到极处:连画中的像、泥塑的像也能动情伤心——真人是绝望了,只能向假人求一点情感的慰藉。全曲层层递进,由比而直、由概括而细节,以极华贵的身份写极荒凉的内心,正是元杂剧代言体直探人心的本事。

作者简介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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