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青琐倩女离魂・油葫芦
元代 郑光祖
他不病倒,我猜着敢消瘦了。
被拘箝的不忿心,教他怎动脚?虽不是路迢迢,早情随着云渺渺,泪洒做雨潇潇。
不能勾榜阑干数曲湖山靠,恰便似望天涯一点青山小。
(带云)秀才他寄来的诗,也埋怨俺娘哩。
(唱)他多管是意不平,自发扬,心不遂,闲缀作,十分的卖风骚,显秀丽,夸才调。
我这里详句法,看挥毫。
注释
1. 拘箝(qián):拘束钳制。
2. 不忿:不服气、心中不平。
3. 敢:大概、恐怕(元曲口语)。
4. 云渺渺:情思随云气飘渺远去。
5. 潇潇:形容雨声雨势细密。
6. 榜:同'傍',依傍;阑干,即栏杆。
7. 天涯一点青山小:遥望天边,人去之处只余一点青山,极写远望之景。
8. 带云:北曲曲词中夹带的念白,标明由正旦带说。
9. 多管:多半、大概。
10. 闲缀作:随手写作;缀作,连缀成篇。
11. 卖风骚:逞露才情;风骚本指《国风》《离骚》,此指文采。
12. 夸才调:夸耀才情风调。
13. 详句法:细细推敲诗句的章法句法。
14. 挥毫:挥笔写字作诗,此指文举寄来的墨迹。
15. 油葫芦:仙吕宫常用曲牌。
译文
他若不曾病倒,我猜也该消瘦了。
被拘束钳制的一腔不平之气,教他怎么挪得动脚步?
虽然路途还不算迢迢遥远,情思早已随着云气飘向渺渺的远方,泪水洒落,化作潇潇细雨。
不能依傍着栏杆把几曲湖山都倚靠遍,恰好就像遥望天涯,只见一点小小的青山。
(带白)秀才他寄来的诗,也埋怨我娘哩。
(唱)他多半是心中意气不平,自我抒发,心愿难遂,才随手写下这些文字,十足地逞弄风骚、显示秀丽、夸耀才调。
我在这边细细推敲他的句法,端详他的笔迹。
赏析
此为《倩女离魂》〔油葫芦〕,写倩女在家悬想远行的王文举,并细读其寄来的诗章,是极见曲家体贴入微心理描写的一支曲。开篇'他不病倒,我猜着敢消瘦了'——他若不曾病倒,我猜也该消瘦了,推己及人:我因思念而病,料他亦然。这种'两头一样'的设想,正是倩女与文举精神相通的写照,也为后来灵魂离体追随埋下合理性。'被拘箝的不忿心,教他怎动脚'更进一步:文举同样被家长拘束钳制,一腔不平之气,教他怎能挪得动脚步——倩女替他设想处境,见其体贴。'虽不是路迢迢,早情随着云渺渺,泪洒做雨潇潇'三句尤为精彩:路虽不算太远,情思却早已随云气渺渺飞去,泪水洒落化作潇潇细雨——情、云、雨打成一片,人与景互相转化,是曲中化情为景的妙笔。'不能勾榜阑干数曲湖山靠,恰便似望天涯一点青山小':不能倚着栏杆把几曲湖山尽收眼底(谓不能同游),而遥望他所去的天涯,只剩一点小小的青山——以'一点青山'之极小写距离之极大、思念之极切,取景如画。下半段由带云(念白)引出:文举寄来的诗里也在埋怨她母亲。倩女于是逐句揣摩:'他多管是意不平,自发扬,心不遂,闲缀作,十分的卖风骚,显秀丽,夸才调'——他多半是意气不平、抒发怀抱、心愿难遂,才写下这些显露才华的文字;'我这里详句法,看挥毫'——我在这儿细细推敲他的句法、玩味他的笔意。不能相见,便以反复读诗代相见,一字一句皆作情人面目看,痴态与深情俱见。全曲由悬想、移情到读诗,心理层次分明,且多用口语排句,声情摇曳,深得元曲当行之妙。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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