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卿误上竹叶舟・醉中天

元代

这词呵胜王粲《登楼赋》,似宗炳《卧游图》。

(做取竹叶粘壁上科)(唱)你觑这渺渺沧波一叶芦。

(云)疾!秀才,兀的不是一只船了也?(陈季卿云)恰才是一片竹叶儿,粘在壁上,怎么就变成了一只船?可也奇怪。

(惠安云)道兄,这船也小,只怕借不得我故人回去。

(正末云)呆汉,正好借去。

(唱)休猜做野水无人渡,你本待挟三策做公孙应举,眼见的不及第学渊明归去,怎知道这两桩儿都则是一梦华胥。

注释

1. 王粲《登楼赋》:汉末王粲避乱荆州时登当阳城楼作赋,抒思乡怀才不遇之情。

2. 宗炳《卧游图》:南朝宋宗炳好山水,老病后将所游山水图于壁上,'卧以游之',后以卧游指欣赏山水画以代游览。

3. 觑(qù):看、瞧。

4. 渺渺沧波一叶芦:茫茫碧波上的一片芦叶(竹叶)小舟。

5. 兀的:这、这个,指示词,元曲口语。

6. 挟三策做公孙应举:'公孙'指汉武帝时公孙弘,以对策(应举答问)第一拜相封侯;'三策'或化用董仲舒天人三策事,泛指对策中举。

7. 学渊明归去: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典,指辞官归隐。

8. 一梦华胥: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列子·黄帝》),后以华胥梦喻梦境、幻境。

译文

这词呵,胜过王粲的《登楼赋》,

好似宗炳的《卧游图》。

(做取竹叶粘在壁上的动作)(唱)你看这渺渺碧波上的一叶芦舟。

(说)疾!秀才,那不就是一只船了吗?

(陈季卿说:刚才是一片竹叶儿粘在壁上,怎么就变成了一只船?真是奇怪。)

(惠安说:道兄,这船也太小,只怕载不得我故人回去。)

(仙人说:呆汉,正好借去。)

(唱)休猜作那是野水无人渡的孤舟。

你本想挟三篇对策学公孙弘应举中第,

眼见不及第,又要学陶渊明归隐田园,

怎知道这两桩事,都不过是一场华胥之梦。

赏析

此为【醉中天】,是全剧最富戏剧性的段落之一:仙人将一片竹叶粘在壁上,化为渡陈季卿还乡之舟,仙家'戏法'与文雅鉴赏在曲中交融。起二句先赞陈季卿所作之词:'胜王粲《登楼赋》,似宗炳《卧游图》'——王粲登楼怀乡,赋中尽是去国思归之痛;宗炳老病,凡所游历皆图之于壁,卧以游之。两个典故都扣住'思乡'与'画中神游':陈季卿的词里有乡愁,仙人便顺势说它如卧游之图,为下面'画里家山'的幻境埋下伏笔——乡愁能成画,画能成真,这正是竹叶变舟的心理依据。'渺渺沧波一叶芦'七字写尽:沧波渺渺与一叶之舟,大小相形,险境全凭一苇而渡,与《赤壁赋''纵一苇之所如'意趣相通。宾白中陈季卿惊讶竹叶化舟,惠安疑其太小,仙人斥为'呆汉'而断言'正好借去'——器之大小不在形,而在用,仍扣'道不在外物'之旨。结尾连用公孙弘(剧中作'公孙应举')、陶渊明、华胥三典:本待学公孙弘对策中举,眼见不及第,便学陶渊明归去,却怎知富贵与归隐'两桩儿都则是一梦华胥'——进与退皆是幻梦,这一断语为全剧'黄粱一梦'式的结构点题。

作者简介

杨梓,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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