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小生)听禀:祖父同生,念同胞之义,手足之亲。

读书美意,他日显耀门庭。

(背介)思省,岂知哥哥生怒嗔?信谗言教我无投奔。

(净、丑)我每两个为你,劝得口干舌扁,倒说信谗言,难道我每倒是谗言?如今大哥要打自打,不干我事!(小生)将我赶出门,望哥哥息怒,暂且回心。

注释

1. 前腔:南戏曲牌术语,指沿用上一曲牌格律再填新词之曲。

2. 小生:南戏行当,此处扮孙荣,剧中二弟,谨厚读书之人。

3. 背介:「介」即科介、动作提示;「背介」指演员背向观众或其他角色做身段、说旁白。

4. 谗言:谗构之言,剧中指柳龙卿、胡子传挑拨孙华兄弟的话。

5. 口干舌扁:形容说尽好话、唇焦舌敝,「扁」有说得舌疲之意,为元明白话俗语。

6. 门庭:家门、家声;「显耀门庭」谓光宗耀祖。

译文

(孙荣)听我禀告:我与兄长同出祖父一脉,念同胞的情义,手足的至亲。

读书原是美意,为的是他日光耀门庭。

(转身自语)细想起来,哪知哥哥竟生出怒气?听信谗言,害我有家难投。

(柳、胡)我们两个为你,好话说得口干舌疲,你倒说我们进谗言——难道我们说的倒是谗话?大哥要打随他打,与我们不相干!

(孙荣)他们把我赶出门来,只望哥哥消消怒气,暂且回心转意。

赏析

此曲为南戏《杀狗记》中孙荣(小生)被兄长孙华逐出家门时的一段唱白。开头「祖父同生」三句是孙荣向兄长剖白的恳切之辞,以「同胞之义」「手足之亲」立论,语出《诗经》兄弟既翕、常棣之喻的传统伦理,紧扣全剧「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的主旨。「读书美意,他日显耀门庭」既是对兄长教养之恩的感念,也见出孙荣以功名自励的心志,与下文的狼狈处境形成反差。「背介」是南戏舞台提示,人物转过身去自白心曲,此一转身,把当面委婉与背后悲酸并置:方才还念「手足之亲」,转身却道出「岂知哥哥生怒嗔」,强烈对照深化了无辜受逐的委屈。「信谗言教我无投奔」点出全剧关目——奸人柳龙卿、胡子传的谗构。净、丑随后的插科打诨「劝得口干舌扁」,以丑角自辩的市井口吻反衬其伪善,亦添悲喜交织的剧场效果。结句「望哥哥息怒,暂且回心」哀而不怒,仍存悌道,为后文兄悔弟恭的团圆结局埋下伏笔。

作者简介

徐田臣,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不详。其名下《杀狗记》为南戏传统剧目,围绕家庭伦理与兄弟关系展开,具有较强的民间叙事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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