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张鼎勘头巾・油葫芦

元代

他是个腰系红裙一妇人,你试议论,有甚事便推天抢地手粘身。

(王小二云)你家狗咬了我。

(正末云)你打破我缸,倒说狗咬了你。

(唱)且休论这两家凭伤损,(带云)常言道:男不和女斗。

王小二,(唱)你先合该笞四十批头棍。

(带云)你骂了人,倒说你是。

(唱)你没事哏,没事村,则你那帮闲钻懒腌身分,到宫中也不索取词因。

注释

1. 油葫芦:仙吕宫曲牌,与【天下乐】相连,宜叙事。

2. 推天抢地:呼天抢地、胡搅蛮缠的样子。

3. 手粘身:动手拉扯纠缠到身上。

4. 凭伤损:凭据伤损,谓论究双方谁受损伤。

5. 合该:理应、按理该当。

6. 笞(chī):用竹板或荆条抽打,古代五刑中最轻的一种。

7. 批头棍:打头部的棍杖,一说行刑用的棍棒。

8. 哏(gěn):逞凶、蛮横。

9. 村:粗野、撒泼,宋元俗语。

10. 帮闲钻懒:依附富贵人家凑趣捣乱的无赖行径。

11. 腌(āng):肮脏。

12. 宫中:此处当为“官中”(官府)之借音。词因:缘由、口供。

译文

她不过是个腰系红裙的妇人,你自己掂量掂量,有什么事竟闹得呼天抢地、动手拉扯?

(王小二说:你家的狗咬了我。)(正末说:你打破了我的缸,倒说狗咬了你。)

(唱)且不说这两家谁的损伤,——常言道:男不与女斗。

王小二,按理你先该挨四十板子打头棍。

你骂了人,倒说你有理。

你无事生非逞凶撒泼,一身的下作无赖气,

到了官府里,你也讨不出个道理缘由来。

赏析

此曲写刘员外与泼皮王小二当街对质的一场,是全剧最具市井喜剧色彩的段落。曲子先立论后叙事:“他是个腰系红裙一妇人,你试议论,有甚事便推天抢地手粘身”——先指出对方(所骂者)不过是个妇人,你有什么事竟至推天抢地、动手扯扯拽拽(“手粘身”谓拉扯到身上)?以“男不与女斗”的大道理压人,占住礼字。中间宾白揭出事由:王小二被刘家狗咬(自称),反而打碎刘家水缸,双方各执一词。唱词随即斩断纠缠:“且休论这两家凭伤损”——缸的损伤与腿的咬伤且都不论,先论礼法:“常言道:男不和女斗”,一句俗谚引出判词式的结论:“你先合该笞四十批头棍”——按律你这无理搅三分的就该先挨四十板子(“批头棍”即打头的棍杖,“合该”是理应如此)。随即点破其人:“你没事哏,没事村”——“哏”谓逞凶蛮缠,“村”是元代口语,粗野、撒泼之意,两个“没事”叠用,斥其无端生事;“帮闲钻懒腌身分”一句尤为尖刻:“帮闲钻懒”指依附富室、替人闲混起哄的无赖行径,“腌”即肮脏,骂其身份下作。末句“到宫中也不索取词因”预言这种人到了官府也问不出个理路来(“宫中”为“官中”之讹或借音,“词因”即缘由、供词)。全曲以员外口吻先礼后兵、由事及人,俗谚、律语、市井詈词错杂并用,声口活现,把元代市井无赖的嘴脸和“有理不在声高”的民间公道观都写透了。

作者简介

孙仲章,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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