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蕊娘智赏金线池・醉高歌

元代

或是曲儿中唱几个花名。

(众旦云)我不省得。

(正旦唱)诗句里包笼着尾声,(众旦云)我不省得。

(正旦唱)续麻道字针针顶,(众旦云)我不省的。

(正旦唱)正。

注释

1. 花名:花的名称,酒令中以花名行令。

2. 不省得(xǐng de):不明白、不懂。

3. 包笼:包藏、暗含。

4. 尾声:套曲末尾之曲,亦指曲牌收尾;此句谓诗句里暗藏着曲子的收尾,是行令中隐语一格。

5. 续麻:即"顶针续麻",文字游戏,下句首字接上句尾字,连绵不断。

6. 道字:拆白道字,把字拆开或合成语谜令人格外猜。

7. 针针顶:像针脚一样一针顶一针,形容顶针续麻环环相扣。

8. 正旦:杂剧女主角,此处即杜蕊娘。

9. 科:元杂剧术语,指剧本中规定的动作、表情,"做叹气科"即做叹气的动作。

10. 觥(gōng):酒器,大觥即一大杯。

译文

或者就在曲子里唱出几个花名。

(众妓说)我们不明白。

(杜蕊娘唱)诗句里包藏着曲子的尾声,(众妓说)我们不明白。

(杜蕊娘唱)顶针续麻、拆白道字,像针脚一针顶着一针,(众妓说)我们不省得。

(杜蕊娘唱)正是。

赏析

这支【醉高歌】是金线池酒宴上杜蕊娘行令的唱段,众妓连连"我不省得",构成一副有趣的轮转结构:她出一句令,众人答一声不懂,再出一句,再答不懂。表面是行令斗智的诙谐场面,底子里另有深意——令之难懂,正是她存心出题:花名、诗句包尾声、续麻道字,一令难似一令,凡应令者必须心思灵巧、应对敏捷。放在剧情里,这是杜蕊娘借行令勘验诸姐妹与韩辅臣往来深浅的手段,与"智赏"之题相扣,与上曲【普天乐】酒令暗试一脉相承。从曲艺角度看,此段简直是元代市井文字游戏的Inventory:花名令、包笼令、顶针续麻、拆白道字,皆是宋元酒令、隐语之实况,关汉卿信手拈来写入曲中,为后世保留了一份生动的民俗资料。艺术上,全曲以宾白与唱词相间成文,四度"我不省得"的复沓形成喜剧节奏,众妓的懵懂衬托出杜蕊娘的才思与掌控——她是这一席酒局的主宰。结尾一个"正"字(正旦接唱之前的顿断)戛然收束,妙在令未出尽、戏未了结,把读者(观众)的悬念与席间众人的懵然一同悬在那里。以游戏笔墨写心机与孤愤,寓严于谐,正是元杂剧科诨与抒情熔于一炉的本色当行。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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