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宫调风月紫云庭・收尾
元代 石君宝
几曾见递流南浦人千里,怎饮这,配役阳关酒一杯!到如今说甚的,比别的记相识,你情知我心意,你知咱我知你。
歹处无好处记,休想我再出入。
我寸肠中似刀刺,恁尊居。
忒情理,合舍了怕甚的!哎,莲子花官人愿的你一千岁。
嗨!怎直恁般下得?(卜儿云了)(正旦唱)咭!则是你了得,吡!都是你个吸人髓虔婆直攘到底!(下)。
注释
1. 递流:流放发配;递,驿站递解。南浦:送别之地,语出屈原《九歌》"送美人兮南浦"、江淹《别赋》"送君南浦"。2. 配役:判处劳役、发配充军之刑。阳关:地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西出阳关无故人"后成为送别酒之典。3. 记相识:记着的交情相识。4. 舍:舍弃、割舍。5. 莲子花:莲谐"怜",花喻女子,或指怜惜女子的官人,具体所指从上下文解为好官。6. 咭、吡:表示怒叱、啐骂的拟声叹词。7. 吸人髓:吸人骨髓,喻榨取钱财、盘剥无度。8. 虔婆:骂鸨母之词,犹言贼婆。9. 直攘:一直闹、一味搅扰;攘,吵闹之意。
译文
几时见过流放南浦的人一去千里,还要饮这发配的阳关酒一杯!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比起别的旧相识,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知我、我知道。
只记你的歹处、不记好处,休想我再登你家的门。
我寸寸柔肠像刀扎一样,你倒安坐尊位。
太不近情理了!该舍的就舍了,怕什么!唉,愿那怜惜我们的莲子花官人千岁千岁。
嗨!怎么就这样下得手?(老鸨答话)(正旦唱)呸!就是你厉害,啐!都是你这个吸人骨髓的老虔婆,一味搅闹到底!(下场)
赏析
《收尾》为一套的末曲,写发遣临行之际诀别的悲愤,情绪由哀转怒,最后以一场当面的爆发收束。开篇即用两个地名典故发问:"几曾见递流南浦人千里,怎饮这配役阳关酒一杯"——几时见过流放南浦的罪人一去千里,还要饮这配役的阳关酒?南浦自屈原、江淹以来是送别之地,阳关则用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送行酒典;作者把它们与"流""配役"这类刑名并置,让千古风雅的送别意象染上镣铐的血腥,倍觉沉痛。以下诀别之词愈说愈狠:"到如今说甚的,比别的记相识,你情知我心意,你知咱我知你。歹处无好处记,休想我再出入"——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别人只记坏处不记好处,你我心里彼此都明白:只记你的歹处,休想我再进你的门!这是对负心者或势利之家的绝交书,斩钉截铁。中段"我寸肠中似刀刺"一语点明柔肠寸断之痛,而"合舍了怕甚的"又故作旷达——该舍的舍了,怕什么!强自支撑之态可掬。妙在末尾忽然朝"莲子花官人"祝寿千岁——莲子花或指怜惜风尘女子的好官(莲谐怜,花喻女子),一句祷祝夹在满腔毒骂之间,见出她所求不过是有人主持公道。结尾与鸨母撕破脸皮:"咭!则是你了得,吡!都是你个吸人髓虔婆直攘到底!"以"吸人髓"三字状鸨母榨取骨血,骂得刻毒而解恨,全曲在怒喝中掷地收场。先哀后怒、由文雅的典故突转市井的毒口,情绪的落差正构成此曲的张力。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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