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宫调风月紫云庭・赚尾

元代

郎君每我行有十遍雨云期,除是害九伯风魔病。

俺家里八下里窝弓陷坑,你便有七步才无钱也不许行,六艺全便休卖聪明。

哎!为甚恁这五陵人,把俺这等嘿交易难成?你便是四付马上驼来也索两平。

俺这里别是个三街市井,另置下二连等秤,恰好的教恁一分银买一分情!(下)。

注释

1. 郎君每:每,元代口语复数词尾,即"郎君们",指狎客、公子。2. 九伯:即"九百",痴傻、疯癫之意,元曲常语。风魔病:疯病。3. 窝弓:猎人预设的伏弩,与"陷坑"同为捕兽机关,喻家中遍布算计。4. 七步才:曹植七步成诗之典,喻敏捷的才思。5.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古代士人的六种技能。6. 五陵人:汉代五陵原为豪族聚居地,后代指富贵子弟、贵公子。7. 嘿交易:嘿,同"暗",暗昧的交易,指不能见光的男女情事。8. 等秤:称金银用的戥秤;二连等秤谓成对的公平秤。9. 三街市井:泛指街市,"别是个三街市井"言此处自有一套规矩。

译文

公子们,要同我有十遍云雨之期,除非你害了痴呆疯魔的病。

我家里八方都张着窝弓、挖着陷坑,你就是有七步成诗的才气,没有钱也不许通行;六艺样样精通,也休想逞你的聪明。

唉!为什么你们这班五陵贵公子,同我这样暗中的交易偏偏难成?你就是用四匹马驮着财礼来,也要两头公道。

我这里自是另一套街市规矩,另备着一杆公平的戥秤——恰好让你一分银子买一分情!(下场)

赏析

《赚尾》紧承前曲,仍用数字从十倒数至一,与上曲顺数相映成趣,是全套的收束之笔。曲中女主角向轻薄子弟("郎君每"即诸位公子哥儿)申明自己的规矩:要与我相会,除非你害了"九伯风魔病"——意即痴疯发狂才可能有十遍幽期,先把轻浮之想一笔堵死。中间数句以设防的口吻罗列家中机关:"八下里窝弓陷坑",把鸨母之家写成猎户张网的陷阱,随时要算计嫖客的钱财;"你便有七步才无钱也不许行,六艺全便休卖聪明",更是全曲警句——纵有曹植七步成诗之才、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之全,没有银子一切免谈。这既是自嘲门庭的势利,也是对金钱社会的冷峻揭发:才与艺在钱面前一钱不值。以下"五陵人"指豪门贵游子弟,女主角反问他们为何把这样一笔"嘿交易"(暗昧的皮肉交易)弄得难成,又说"四付马上驼来也索两平"——用四匹马驮来的财礼也要两头公道,可见其讨价还价式的愤世:既然这世界把情爱标了价,她索性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结尾最妙:"别是个三街市井,另置下二连等秤,恰好的教恁一分银买一分情"——我这儿另有一套街市规矩、另一杆公平秤,一分银子买一分情,多一个子儿不卖,少一个子儿不赊。以称银的等秤喻情感的等价交换,把被侮辱者的辛酸化作市侩口吻的反讽,痛快之中藏着无限悲凉。数字十至一依次嵌入而不见斧凿,是元曲巧体的绝技。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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