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宫调风月紫云庭・油葫芦

元代

我但有些卧枕着床脑袋疼,他委实却也心内惊,他急荒的清医人诊了脉却笑容生,他道是喜的女孩儿感得些风寒症,惭愧呵谢天地不是相思病。

(带云)你教俺尽世儿厮守着,娘呵,(唱)你这般毒害心,狠劣情。

但见对锦鸳鸯他水上才交颈,你早则着棒打过蓼花汀!。

注释

1. 但有些:只要有一点,但,只要。2. 卧枕着床:卧床不起、枕着枕头缠绵病榻,元曲习语。3. 委实:确实、真的。4. 急荒:慌张急迫,元曲口语。5. 清医人:请来医人,清(音qìng),请,宋元口语;医人即医生。6. 风寒症:外感风寒的病症。7. 惭愧:此处非惭愧之义,元人口语,犹言“侥幸”“亏得”。8. 尽世儿:一辈子、终生。厮守:相依相守。9. 狠劣:凶狠恶劣,劣(音liè)有凶暴义。10. 交颈:颈项相偎,形容鸳鸯雌雄相亲,喻恩爱夫妻。11. 蓼花汀:汀,音tīng,水边平地小洲;蓼,音liǎo,秋日开红花的苦味水草,蓼花汀即长满红蓼的水滨,兼寓苦情。12. 着:教、让、使得。

译文

我只要有一点儿卧床不起、头疼脑热,他实在也在心里吃惊,

他慌慌张张地请来医人诊了脉,脸上却露出笑容,

医人说是高兴,女孩儿家不过受了点风寒,

庆幸呵,谢天谢地不是相思病。

(带白)你要我一辈子同别人厮守着,娘呵,(唱)

你这样毒害的心肠、狠劣的情性!

只见一对锦鸳鸯才在水上交颈相亲,

你就举起棒子打向那蓼花盛开的水滨!

赏析

此曲为正旦(贺怜怜)自述身染相思、又被母亲猜防的唱段,曲中层层描摹,前半几乎是一段绝妙的“诊病”小品文,后半陡然控诉,庄谐相济。首三句“我但有些卧枕着床脑袋疼,他委实却也心内惊,他急荒的清医人诊了脉却笑容生”,写“他”(指恋人王焕)的关切:我只要一病卧床、头疼身热,他心里当真吃惊,慌慌张张地请来医人诊脉,诊罢却绽出笑容。“急荒”(慌张急切)二字写少年人的焦灼如画;“诊了脉却笑容生”埋下伏笔——他笑,因为医人给出了让他放心的答案。第四句借医人之口揭底:“他道是喜的女孩儿感得些风寒症,惭愧呵谢天地不是相思病。”——道是女孩儿家受了风寒,幸而不是相思病!这一句妙极:满屋人(包括恋人)都宽慰庆幸,唯独患者自己心中雪亮——分明是因被拆散而害的相思,却无人识破、无人可诉。“惭愧呵”是庆幸之辞(元人口语“侥幸”“亏得”之意),用在心思与人相违的姑娘口中,反成一种含泪的苦笑,反讽之味全在这句谎报的病名里。“(带云)你教俺尽世儿厮守着,娘呵,(唱)你这般毒害心,狠劣情”陡转直斥鸨母:你教我终身厮守(嫁作商人妇),娘呵,你这毒害的心肠、狠劣的情性!末二句以比喻收束全曲:“但见对锦鸳鸯他水上才交颈,你早则着棒打过蓼花汀”——鸳鸯才在水上交颈相依,你就举棒打向蓼花汀边!鸳鸯为传统恩爱意象,“蓼花汀”是蓼草丛生的水滨小洲,秋蓼红艳而性苦,地名双关其苦;“棒打”一语又凝为后世“棒打鸳鸯”之语源。以一幅动态画面作结,母亲的凶蛮与爱情的凄美同框并现,是元曲“以画收情”的佳例。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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