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秀英花月东墙记・上小楼

1. 润开：轻轻拨开（窗纸），润，此处指拨弄、弄开。

2. 觑（qù）：看、偷看。

3. 科：元杂剧术语，指舞台动作、身段提示。

4. 病襄王：襄王，楚襄王，宋玉《高唐赋》中梦遇巫山神女之王；此处戏称害相思的马秀才，谓其如慕神女而不得的痴人。

5. 梅：指丫鬟（梅香，元曲中侍婢的通称）。见科：行见面礼的动作。

6. 万福：旧时女子行礼，口道"万福"。

7. 简：书信。将来：拿来。将来我看，即拿给我看。

我把这窗纸轻轻拨开，看一看又有何妨何碍。只见他东倒西歪，倚着床、靠着枕，身子斜斜地挨着。

叫一声马秀才，头也不抬——相思害得好苦，问一问你这位害病的襄王还在不在。

（丫鬟上前见礼，说）先生万福。（马生起身，下拜，说）呀、呀、呀！小娘子，怎么就不来了？（丫鬟说）夫人管教得严，我们做奴婢的怎敢随便出门？（马生说）小娘子，今日小姐有什么话说？（丫鬟说）俺小姐写了一封书信，叫我送来，不知上面写着什么。（马生说）拿来我看。（做接信动作）（丫鬟接唱。）

此曲为【上小楼】，是《东墙记》中最具戏剧性的一段：抒情曲词、舞台科范（动作提示）与宾白对话三者交织，完整呈现了丫鬟传简、隔窗窥探的场面。曲文起首"我把这窗儿润开，觑一觑何妨何碍"，一个"润"字（轻轻拨开、润湿纸窗窥看之意）写出动作的小心翼翼，"何妨何碍"的自问自答透出机灵狡黠的市井口吻。继而纯用白描"东倒西歪，倚床靠枕，身体斜挨"三个四字句，勾画马生害相思的病态，无一字言愁而愁态毕现。然后一声"叫一声马秀才，头不抬"——叫而不应，病重如此——再补一句问语"问你个病襄王在也不在"，用楚王梦神女之典戏称马生为"病襄王"，把相思病比作神女难求的痴症，谑而能庄。以下科范宾白层层推进："(梅见科)"万福施礼，"(生起，跪科)"的"呀、呀、呀"三声慌张，写出才子骤见来使的手足无措；丫鬟以"夫人严谨，仆妾岂敢轻出"对答，一句道破闺门礼法之严，反衬传简之举的勇敢与险难。结尾"俺姐姐写了一简"引出全剧关捩——书信，为下一曲开简张本。全段曲中有白、白中有科，抒情与叙事无缝衔接，是元杂剧曲白相生的典范段落。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