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落梅风

元代

旅馆欹单枕,秋蛩鸣四野,助人愁的是纸窗儿风裂。

乍孤眠被儿薄又怯,冷清清几时温热!。

注释

1. 欹:斜倚、侧卧。欹(qī),通'攲'。2. 单枕:独自一人的枕头,指独宿。3. 秋蛩:秋天的蟋蟀。蛩(qióng),蟋蟀,其鸣声凄切,古诗文中常寄离愁。4. 纸窗儿风裂:风把窗户纸吹得破裂作响。5. 乍:刚刚、初次,强调由伴而孤的突变。6. 怯:心里害怕、胆怯,此处形容乍然独眠的心虚畏冷之感。7. 落梅风:双调曲牌名,又名【寿阳曲】。

译文

旅店的客舍里,我斜倚着孤零零的枕头;秋虫在四面旷野里哀鸣,最助人发愁的,是风撕扯着纸窗噗噗作响。

刚一独眠,就觉得被子又薄又冷,叫人心底发怯——这样冷冷清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你那般温热!

赏析

此曲【落梅风】紧承前文,写张生夜宿旅店、独枕难眠的光景,虽为设想之辞(全套以莺莺口吻悬想张生旅途),却体贴入微。'旅馆欹单枕'三字句连下三个孤冷意象:旅馆是客中之客,单枕是独宿之征,欹枕则辗转不寐——起笔便把羁旅孤独写足。'秋蛩鸣四野'以声写夜,蟋蟀在四野哀鸣,愈见夜之空旷寂静;接着'助人愁的是纸窗儿风裂'更进一层:风撕扯窗纸的声响,本是无情之物,偏说它'助人愁',移情于物,把无形的愁绪借外声渲染出来,手法与'禾黍秋风听马嘶'同一路数而更细。下片转入被底:'乍孤眠被儿薄又怯','乍'字最重——昨夜还是绣衾香暖、两情相偎,今夜乍然独眠,只觉被薄生寒;'怯'字尤妙,非被之怯,乃人心怯,一个娇怯怯新婚乍别的情态跃然纸上。'冷清清几时温热'以叠字收束,问得痴绝:这份孤寒,何时才能回暖?全曲声、色、触觉并用,语言全是口语本色,而深情自见。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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