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村里迓鼓

元代

猛见他可憎模样,--小生那里得病来--早医可九分不快。

先前见责,谁承望今宵欢爱!着小姐这般用心,不才张珙,合当跪拜。

小生无宋玉般容,潘安般貌,子建般才;姐姐,你则是可怜见为人在客!。

注释

1. 医可:医治痊愈。可,痊愈。

2. 不快:小病、身体不适。

3. 见责:被责备、受责拒。

4. 谁承望:谁料想、哪里想到。

5. 不才:不成材,自谦之辞。

6. 张珙(gǒng):张生名珙,字君瑞。

7. 合当:理应、应当。

8. 宋玉:战国楚辞赋家,相传貌美多才,此处取其风仪。

9. 潘安:晋潘岳,字安仁,著名美男子。

10. 子建:三国魏曹植,字子建,才高八斗,喻文才。

11. 可怜见:可怜、垂怜。元人口语。

12. 在客:客居他乡。

译文

猛然见到她那可恨又可爱的模样——我这病呀——哪里是什么病——早就治好了九分。

先前一再受到责拒,谁料想今宵竟得欢爱!劳小姐这般费心用意,不才的张珙,理应下拜致谢。

我没有宋玉那样的容仪,潘安那样的相貌,曹植那样的才华;姐姐,你只当垂怜我这个客居他乡的人吧!

赏析

此曲是莺莺夜至书斋问病时张生的答辞,宾白与曲辞相间,声口如画。开篇宾白"猛见他可憎模样——小生那里得病来——早医可九分不快",妙在自问自答:猛然见到那可恨又可爱的模样,我这病呀,——我哪里是什么病来——早就医疗好了九分!"可憎"是爱极的反语,"医可"谓治愈,"不快"是小病。相思成疾,一见伊人而愈,这正暗用古人"心病还须心药医"之意,语带谐谑而情真意切。曲辞"先前见责,谁承望今宵欢爱"是抚今追昔:先前多番被责拒(老夫人赖婚、莺莺初期矜持),谁料想今宵竟得亲近!"谁承望"即哪里料到,一句道尽几经挫折之后的意外之喜。"着小姐这般用心,不才张珙,合当跪拜"——劳小姐这样费心用意,我张珙这般不才,理应下拜。以"跪拜"谢知己,庄重得近乎憨直,正是张生志诚书生的本色。以下忽然自谦到底:"小生无宋玉般容,潘安般貌,子建般才"——我没有宋玉的容仪、潘安的相貌、曹植的才华,连举三位才貌冠绝古今的人物而一概自认不及,这一连三否,实则以自谦之辞盛赞对方垂青之重。结句"姐姐,你则是可怜见为人在客"轻轻一收:你只当怜悯我这客居异乡的人罢!自伤身世,兼诉衷情,把满腔感激与孤寒一并托出,卑微处正见深情。此曲宾白与曲文打成一片,谐趣与至情相生,把张生痴而近憨、谦而愈真的形象写活,是《西厢记》人物语言个性化的范例。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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