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尹智宠谢天香・醉中天
元代 关汉卿
初相见呼你为学士,谨厚不因而;今遍回身嘱付尔,相公也冷眼儿频偷视。
你觑他交椅上抬颏样儿,待的你不同前次,他则是微分间将表字呼之。
注释
1. 学士:对文士的尊称,柳永曾官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学士、柳屯田。
2. 谨厚不因而:谨厚,恭敬忠厚;不因而,不随便、不因循苟且。
3. 遍回身:转身、回过身来。
4. 嘱付:即嘱咐。
5. 冷眼儿频偷视:用冷淡的眼神频频偷看。
6. 交椅:有靠背的坐具;抬颏(kē,即下巴,颏俗读ké):抬起下巴,形容倨傲或凝思的姿态。
7. 待的你:对待你。
8. 表字:古人于名外另有字,平辈或尊长称字以示敬,柳永字耆卿。
9. 微分间:极微小的分别之间。
译文
初次相见时他称你为学士,恭谨忠厚毫不随便;如今却回过身来嘱咐你,相公还用冷淡的眼神频频偷看。
你看他坐在交椅上抬起下巴的样子,待你的态度已不同从前,他只是在一丝细微的分别之间,改用表字称呼你了。
赏析
【醉中天】视角一转,是谢天香向柳耆卿(柳永)分析钱大尹神色的私语,全曲如一篇微型'察言观色'笔记。'初相见呼你为学士,谨厚不因而':初见时大尹称柳永为学士,谨守礼数、不见亲狎——'不因而'即不随便。'今遍回身嘱付尔':如今却转身殷殷嘱咐你,态度已变。接着聚焦细节:'你觑他交椅上抬颏样儿'——他坐在交椅上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待的你不同前次'——待你的态度与前次不同;'他则是微分间将表字呼之'——只是细微差别之间,改用表字相称。古人称字为敬,钱大尹由称官称到称'耆卿'之字,在旁人看来只是些微变化,谢天香却从称呼、坐姿、眼神('冷眼儿频偷视')三重细节里读出深意:大尹已注意到她与柳永的关系,且于冷淡中藏着考较与安排。这支曲子的妙处在于以'微'字为眼——'微分间'三字见出观察之细、心思之敏,恰与'越聪明越受苦'的主旨呼应:正因她聪明过人,才能从冷脸里读出机锋,也正因读得出,才更添忧惧。心理描写细腻如发,是元杂剧旦角抒情曲的上乘笔墨。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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