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妮子调风月・满庭芳

元代

见我这般微微喘息,语言恍惚,脚步儿查梨。

慢松松胸带儿频那系,裙腰儿空闲里偷提。

见我这般气丝丝偏斜了髟。

注释

1. 查梨:步态歪斜、踉跄不稳,元剧俗语(一作'蹅躐')。2. 那系:'那'通'挪',挪动系束,指频频率紧又松开的胸带。3. 偷提:悄悄往上提拉、收拢(裙腰),提音tí。4. 气丝丝:气息微弱、呼吸细促的样子。5. 髟(biāo):长发下垂貌,此指发髻、鬓发。6. 恍惚:神志迷糊、言语颠倒。7. 微微喘息:呼吸急促而浅,形容心神不定。

译文

你看我这般微微地喘着气,说话颠三倒四神志恍惚,连脚步都歪歪斜斜走不稳。

胸前的衣带松松垮垮,我系了又松、松了又系;裙腰也宽了,只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往上提一提。

你看我这般气息丝丝缕缕,连鬓边的发髻都歪斜了。

赏析

此曲出自关汉卿杂剧《诈妮子调风月》,为主角婢女燕燕的唱词。剧中燕燕被遣去伏侍小千户,两人私相授受,燕燕痴心相许,后知小千户即将另娶小姐,遂有这一系列撕心裂肺的倾诉。此曲全以自我观照的口吻写失恋后的失魂落魄:'微微喘息,语言恍惚'是神思昏乱,'脚步儿查梨'是步态踉跄,'气丝丝偏斜了髟'是气息虚浮、云鬟不整。妙在全用身体细节说话——喘息、恍惚、松了的胸带、偷提的裙腰、歪斜的发髻——不做一句直接抒情,而一个被情伤透、身心俱疲的少女形象已跃然台上。'慢松松''频那系'两句尤见炼字功夫:带子松了系、系了又松,写出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之态;裙腰'空闲里偷提',则见其形容消瘦,衣衫竟宽了,暗用'衣带渐宽终不悔'之意而翻入口语。这种以生理状态外化心理的手法,正是元曲'本色'一派的长技,较之诗词的含蓄隐喻更为直击感官。燕燕的痛不是吟风弄月的愁,而是婢女身不由己的钝痛,关汉卿以俚俗活泼的语言写至痛之情,愈见其真。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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