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风飐

五代

风飐,波敛。

团荷闪闪,珠倾露点。

木兰舟上,何处吴娃越艳,藕花红照脸。

大堤狂杀襄阳客,烟波隔,渺渺湖光白。

身已归,心不归。

斜晖,远汀㶉鶒飞。

注释

1. 飐(zhǎn):风吹物动、颤动。波敛:波纹平敛。2. 团荷:圆形的荷叶。珠倾露点:荷叶上滚动倾泻的点点露珠,如明珠倾泻。3. 木兰舟:用木兰树制成的船,诗词中常用作小舟的美称。吴娃越艳:吴、越之地的美丽女子。娃,美女。4. 藕花:荷花。红照脸:红艳的荷花映照着脸庞。5. 大堤:指襄阳(今属湖北)汉水附近的大堤,古代著名的歌舞繁华之地,乐府有《大堤曲》。狂杀:即'狂煞',使人心醉神迷之极。襄阳客:从襄阳来的游人,作者自况或泛指北客。6. 渺渺:水波辽远迷茫的样子。7. 㶉鶒(xī chì):水鸟名,形似鸳鸯而稍大,紫色,常成双成对游弋,诗词中多用以象征情侣。

译文

风儿吹动,波纹渐渐收敛,

圆圆的荷叶闪闪发光,露珠如明珠般倾泻滚动。

木兰舟上,不知何处来的吴越美人,

红艳的荷花映照着她的脸庞。

襄阳来的客人简直被大堤的风光迷醉欲狂,

然而烟波阻隔,只见湖光渺渺一片惨白。

身躯已经归去,心却依然留恋不肯归,

斜阳之下,远处水边沙洲上㶉鶒成双飞过。

赏析

此词写夏日湖上所见风物与游子怀归之情,是孙光宪写景词中的名篇。开头'风飐,波敛'两个二字句,写风来吹动、波纹收敛,起势轻快;接着'团荷闪闪,珠倾露点',圆圆的荷叶在日光下闪闪烁烁,露珠如明珠般倾泻滚动,观察入微,炼字极精——'闪闪'状光,'倾'字写露珠滚落之态,一静一动,皆是盛夏荷花池最鲜活的细节。'木兰舟上,何处吴娃越艳,藕花红照脸'由物及人:舟上何处来的吴越美人,红艳的荷花映照着她的脸庞,人面荷花相映发红,画面明丽如画。下片急转:'大堤狂杀襄阳客'化用乐府《襄阳乐》《大堤曲》典故——大堤是襄阳汉水边繁华的歌舞之地,'狂杀'极言此地风物令襄阳来的游人如痴如醉。然而'烟波隔,渺渺湖光白',茫茫烟波阻隔了归路与视线,只见湖光一片惨白,兴奋顿转为怅惘。结拍'身已归,心不归'四字斩截,是全篇之眼:身躯虽已踏上归途,心却仍留恋湖上的美景与人;'斜晖,远汀㶉鶒飞'以夕照中水鸟双飞的画面作结,㶉鶒成双而人自孤,余味悠长。全词上片浓艳、下片清旷,情感由喜转愁,章法灵动,深见作者'词以小令作大开阖'的功力。

作者简介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五代词人、史学家。其词多收于《花间集》,风格清丽婉转,并著有笔记《北梦琐言》,保存晚唐五代史事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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