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宋代 陆游
老来驹隙骎骎度。
筭只合、狂歌醉舞。
金杯到手君休诉。
看著春光又暮。
谁为倩、柳条系住。
且莫遣、城笳催去。
残红转眼无寻处。
尽属蜂房燕户。
注释
1. 驹隙:白驹过隙,语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隙),忽然而已”,喻光阴迅速。驹(jū),隙(xì)。
2. 骎骎:马疾驰的样子,形容时光飞逝。骎(qīn)。
3. 筭:同“算”,思量、盘算。
4. 只合:只应当。
5. 休诉:不要推辞、不要诉说(酒量不济),劝酒用语。
6. 倩:请人代为做事。倩(qìng)。
7. 柳条系住:古人有“系春”之想,谓柳丝似可拴住春光,反用其意而设问。
8. 城笳:城头上吹奏的胡笳声,古时城楼傍晚吹笳报时。笳(jiā),胡笳,北方边地乐器。
9. 蜂房燕户:蜂巢与燕子的门户。燕子衔泥筑巢常携落花残絮,故云残红尽属蜂房燕户。
译文
人到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般飞驰。
思量起来,只应得狂歌醉舞。
金杯到了手中,请君不要再推辞。
眼看着春光又将要迟暮。
谁能替我请柳条把春天系住?
且不要让城头的笳声把它催走。
转眼间残花落尽,再无处寻觅,
都归入了蜂巢燕垒之中。
赏析
此词咏叹老来惜春,感光阴之易逝,劝及时之行乐,疏狂语中隐含暮年的紧迫与苍凉。起句“老来驹隙骎骎度”,化用《庄子》“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之典:人到老年,光阴更是如白驹过隙般飞驰而去,“骎骎”本状马行疾速,用于形容时光,加倍写出急迫之感——一个“老来”领起,全词便笼罩在时不我待的氛围之中。“筭只合、狂歌醉舞”,筭即“算”,思量下来,只应当狂歌醉舞——这看似颓放的结论,实则是深知无法挽回后的选择:既然留不住,便索性以狂欢对之,正是放翁式的疏狂。“金杯到手君休诉”,金杯到了手,请君莫再推辞诉苦,劝酒之语爽利之至。“看著春光又暮”,眼看着春光又将迟暮,“又”字最痛:不是第一次送春了,年年如此,老境年年逼进,无可奈何尽在其中。下片紧承“春光又暮”作痴想:“谁为倩、柳条系住”,谁能替我请那柳条把春光系住?——此用宋代“系春心情短柳丝”及古人“欲系春且住”之意,痴语无理而妙绝:明知春不可系而偏要一问,惜春之情深痴可见。“且莫遣、城笳催去”,更不要让城头的胡笳声催促春天归去——春归有期,笳声无催春之理,词人迁怒于笳,痴态与上句一脉相承,将无形的光阴之迫化作可闻可感的声音,构思巧妙。“残红转眼无寻处。尽属蜂房燕户”,结句忽然收得决绝:转眼间残花落尽,再无处寻觅,都归于蜂巢燕垒之中——蜂衔落红、燕衔落絮,绚烂春光最终散作虫燕巢居的泥料,写尽繁华消歇的彻底与无情,冷峭之至。全词以痴语写至情:狂歌醉舞是痴,柳条系春是痴,怨笳催春亦是痴,而痴到尽头便是“转眼无寻处”的清醒——放翁暮年词,疏狂其表,苍凉其里,此篇可见一斑。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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