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当年万里觅封侯。

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

泪空流。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注释

1. 万里觅封侯:奔赴万里之外建立军功以博取封侯。用东汉班超投笔从戎、立功西域封定远侯之典。2. 梁州:古九州之一,此指南郑(今陕西汉中)一带。乾道八年陆游任四川宣抚使王炎幕僚,进驻南郑,亲临抗金前线。3. 关河:关塞、河防,泛指边防战地。4. 貂裘:貂皮战袍。用苏秦游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之典,此指军旅旧衣。5. 胡未灭:胡,古指北方、西方少数民族,此指占领中原的金人。金人未灭即中原未恢复。6. 鬓先秋:两鬓先白如秋霜。秋,喻白发。7. 天山:在今新疆境内,汉唐时西征要地,此借指抗金前线、边防战场。8. 沧洲(洲):滨水的地方,古时隐士所居,此指陆游晚年退隐的山阴镜湖之滨。9. 匹马:单人一马,形容驰骋边塞的孤勇英姿。

译文

当年奔赴万里之外去寻求封侯的功业,

单人匹马驻守在南郑边防。

如今关塞河防的战斗生活,只剩梦中,梦醒后身在何处?只有旧日的貂裘落满灰尘,黯然无光。

金人还没有消灭,两鬓却已先白如秋霜。

眼泪只能白白地流淌。

这一生谁能料到,心还在天山战场,身子却要老死在江湖水泽之滨。

赏析

这首《诉衷情》是陆游词中最沉郁悲壮的名篇,作于晚年退居山阴之时,四十四字之内浓缩了南宋爱国志士一生的悲剧。上片今昔对照:“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追忆乾道八年(1172)在南郑(古梁州之地)王炎幕府从军的岁月——“万里觅封侯”用班超投笔从戎、立功异域之典,“匹马”二字写单人独骑驰骋边防的英姿,是词人一生最意气风发的记忆。“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陡然跌落:关塞河防的战斗生活如今只在梦中,梦醒之后身在何处?貂裘是军旅之服(用苏秦“黑貂之裘敝”典),旧日貂裘久已无人穿著,落满灰尘——“尘暗”二字,尘封的是战袍,更是报国的壮心,物与人俱废,写尽闲置之痛。下片直抒悲愤:“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三个三字短句如金石掷地:金人未灭、中原未复,两鬓却已先白,眼泪白白空流——“先”字、“空”字,是时间与人愿的双重错位,全篇悲慨所聚。结拍“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声泪俱下:谁能料到此生竟是这样——心还在天山(汉唐征西之地,指边疆战场),身却老死江湖水泽(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心”与“身”的撕裂正是陆游一生的根本悲剧:志在恢复而朝廷主和,欲战不能、欲罢不忍。全词上片以梦与现实相激,下片以心与身相对照,无一字雕饰而字字血泪,后人推为放翁词第一,良有以也。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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