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宋代 陆游
华灯纵博,雕鞍驰射,谁记当年豪举。
酒徒一一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
镜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君恩赐与。
注释
1. 华灯纵博:在华丽的灯烛下纵情博戏(六博之类的棋戏),写当年军中豪迈生活。2. 雕鞍:雕饰花纹的马鞍,代指骏马。3. 酒徒:嗜酒的人、酒朋酒友,此处讥指平庸之辈。4. 封侯:获得封爵,此泛指获得高官厚禄。5. 八尺:极言轻舟之小(古尺短,八尺为小舟),与下“低篷三扇”皆状渔舟简朴。6. 占断:占尽、独占。7. 苹洲:生满苹(白苹,水生蕨类植物)的小洲。8. 镜湖:在今浙江绍兴,东汉马臻所凿,唐贺知章退休还乡时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诏赐镜湖剡川一曲。9. 君恩赐与:宋孝宗曾赐陆游成都玉局之任后放归,又奏除山阴镜湖之滨的荒地俸禄事,此反用贺知章赐湖典故。10. 渔父:打渔的老翁,自屈原《渔父》以来为隐者象征。
译文
在华灯下纵情博戏,跨着雕鞍奔驰射猎,谁还记得我当年的豪迈壮举?
当年的酒友如今一个个都封了侯,唯独我离去做了江边的渔父。
八尺长的轻舟,三扇低矮的船篷,占尽了苹洲上迷蒙的烟雨。
这镜湖本来就属于闲散之人,又何必定要靠君王的恩赏赐给呢?
赏析
此词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绍兴)镜湖之畔的作品,名为咏渔父之闲,实为写壮士失路之愤,是放翁词中“闲适其表、悲愤其里”的代表作。上片抚今追昔:起三句追忆乾道年间在南郑(汉中)从军的“当年豪举”——华灯之下纵情博戏,雕鞍骏马奔驰射猎,何等意气!“谁记”二字陡转,当年豪举而今无人记得,已含无限的今昔之感。“酒徒一一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尤见沉痛:连酒徒之流都纷纷封侯,唯独曾经万里戍边的自己落得个江边打渔。这是极辛辣的讽刺——朝廷用人不当、赏罚失平,尽在不言之中;“独”字是全篇筋节。下片转写眼前:八尺轻舟、三扇低篷,“占断苹洲烟雨”,一个“占断”(独占)写得何等豪横——渔父的“豪举”虽只剩一洲烟雨,气概仍是当年之气概,以闲放写不平,愈闲愈愤。结拍最堪玩味:“镜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君恩赐与。”当年贺知章告老还乡,玄宗诏赐镜湖一曲;陆游晚年罢官归里,皇帝也曾赐他镜湖三山之地。此处偏说镜湖本来就属于闲人,何须君恩赐与——表面旷达,实则把“君恩”轻轻一笔勾销,愤懑之情如刀出鞘:不是不领恩,是不屑领此恩。以退闲之语作抗争之音,语淡而味极浓,正是放翁晚岁词心的深处。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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