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停针

宋代

叹半纪,跨万里秦吴,顿觉衰谢。

回首鹓行,英俊并游,咫尺玉堂金马。

气凌嵩华。

负壮略、纵横王霸。

梦经洛浦梁园,觉来泪流如泻。

山林定去也。

却自恐说著,少年时话。

静院焚香,闲倚素屏,今古总成虚假。

趁时婚嫁。

幸自有、湖边茅舍。

燕归应笑,客中又还过社。

注释

1. 半纪:一纪为十二年,半纪约六年。2. 秦吴:秦地(关中南郑)与吴地(江东故乡),指从军南郑与还乡往返万里。3. 鹓行(yuān):鹓鹭成行,朝官上朝的行列,代指在朝为官。4. 玉堂金马:玉堂署与金马门,汉代宫中文学侍臣所处,代指翰林、朝中清要之地。5. 嵩华:中岳嵩山与西岳华山,极言意气之高。6. 王霸:王道与霸道之业,指经世济民的宏图大略。7. 洛浦(pǔ):洛水之滨;梁园:汉梁孝王所建兔园,在今河南商丘,才士游宴之地。8. 觉(jué)来:醒来。9. 过社:逢着春社日;燕子春社来、秋社去,客中过社谓仍滞留他乡。

译文

可叹半纪之年,跨越万里奔波于秦地吴乡之间,顿然觉得衰老凋零。

回首当年身列朝班,与英俊之士同游,玉堂金马近在咫尺。

意气凌驾嵩华。

自负怀有壮略,要纵横天下、成就王霸之业。

梦里经过洛浦梁园,醒来时泪水流泻如注。

山林是去定了。

却又自怕说起少年时的话。

静院里焚香,闲倚着素屏,看今古兴亡总成虚假。

趁时料理儿女的婚嫁。

所幸还有湖边的茅舍。

燕子归来时该会笑我:客居在外,又逢着春社了。

赏析

此词是陆游罢归后回望宦海、决意归山之作,一吐半生沉浮之气。起句“叹半纪,跨万里秦吴,顿觉衰谢”,一叹半纪(六年)之间,奔走于万里之外的秦地与吴越之间,顿觉衰老,起笔便有身心俱疲之感。“回首鹓行,英俊并游,咫尺玉堂金马”,回想当年立身朝班,与英俊并游,玉堂金马近在咫尺——那是乾道初被孝宗召对、赐进士出身的得意之日;“气凌嵩华。负壮略、纵横王霸”,当年意气凌驾嵩山华山,自负有纵横王霸的壮略——四句由回顾而昂扬,是全词的情感高点。“梦经洛浦梁园,觉来泪流如泻”,洛水之滨、梁孝王梁园,都是才士宴游进用之地,此等旧梦醒来,泪如飞泻——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至此倾泻无余。下片决意归隐:“山林定去也”,去意已定;“却自恐说著,少年时话”,却怕再提起少年时的话,怕的不是旧梦,而是旧梦之不可复;“静院焚香,闲倚素屏,今古总成虚假”,静院焚香、闲倚素屏,看今古兴废总成虚假,是以佛道之观自遣,其实字字是愤语。“趁时婚嫁。幸自有、湖边茅舍”,儿辈婚嫁趁时料理,所幸山阴湖边尚有茅舍可归;结拍“燕归应笑,客中又还过社”——燕子社日归来,应会笑我:客居在外,又逢春社了。燕犹知归而我未归,以物候收束,含蓄而沉痛。全词今昔对照、悲欣交集,是陆游晚年身世词的力作。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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