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宋代 陆游
从宦元知漫浪,还家更觉清真。
兰亭道上多修竹,随处岸纶巾。
泉冽偏宜雪茗,粳香雅称丝莼。
翛然一饱西窗下,天地有闲人。
注释
1. 从宦:做官、出仕。
2. 漫浪:放浪无根、漫无归宿,谓宦海浮沉不由自主。
3. 清真:清静真淳。
4. 兰亭:在今浙江绍兴西南兰渚山下,东晋王羲之等曾修禊于此并作《兰亭集序》,陆游家山阴,居所近兰亭。
5. 修竹:长长的竹子。
6. 岸纶巾:岸,把头巾掀起露额、推高(露顶)之意,形容洒脱不羁;纶(guān)巾,青丝带的头巾,名士所服。
7. 泉冽:泉水清冽。
8. 雪茗:色白如雪的茶沫,指上好的茶汤。
9. 粳(jīng):粳稻,不黏的稻米。
10. 丝莼(chún):莼菜茎上裹有的黏液如丝,称丝莼,越中名产,可作羹。
11. け然:此处首字应为“翛(xiāo)然”或“陶然”,无拘无束、悠然自得的样子(“け”系传抄讹字)。
12. 闲人:无所牵挂、优游自在的人。
译文
出来做官原本就知道不过是漫无根柢的浮浪,还乡之后才更觉得清静真淳。
兰亭道上多的是修长的竹子,随处走随处便潇洒地推起头上的纶巾。
清冽的泉水最宜煎雪白的茶,香喷喷的粳米饭恰好配丝缕般的莼菜羹。
悠然自得地在西窗下饱餐一顿——天地之间,原来自有这样的闲人。
赏析
此词是陆游从蜀地罢归、回到山阴兰亭故里后所作,写还乡的清真之乐与闲人的自得,通篇以“还家”二字为枢纽。起句“从宦元知漫浪,还家更觉清真”是全词的总结性对比:做官原本就知道是漫无根柢的浮浪生涯,还家之后才更觉得清静真淳——一“漫”一“真”,褒贬立判,把几十年宦海生涯轻轻抹倒,而以“更觉”二字写出还家后如释重负的亲切。“兰亭道上多修竹,随处岸纶巾”落到乡土实景:兰亭道上多的是修长的竹子,随处走随处便撩起(或推起)头上的纶巾——兰亭即山阴名胜、王羲之修禊之地,词人居处正在其侧,修竹、纶巾,一派晋人风度,与兰亭的人文渊源暗相呼应。下片写饮食清课:“泉冽偏宜雪茗,粳香雅称丝莼”对仗极工:清冽的泉水最宜煎雪白的茶沫,香粳米饭恰好配丝缕般的莼羹——泉、茶、粳、莼皆越中风物,一“冽”一“香”,一“雪”一“丝”,色香味俱全,把家常饮食写成清雅享受,见出词人对还乡生活的珍惜与品味。“け然一饱西窗下,天地有闲人”结拍(首字诸本作“陶然”或“翛然”,即无拘无束、悠然自得之意):在西方窗下心满意足地一饱,天地之间原来自有这样逍遥的闲人!以“天地”映衬“闲人”,把一餐一饱提到了与天地同宽的境界,收束极有气度。全词语言素朴,对仗工稳,兰亭、纶巾、雪茗、丝莼层层点染越中风土之美,而“元知”“更觉”的议论贯穿始终,于闲淡中见出对仕途的清醒告别,是放翁晚岁田园词的本色佳篇。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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