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海棠

宋代

兰房绣户厌厌病。

叹春酲、和闷甚时醒。

燕子空归,几曾传、玉关边信。

伤心处,独展团窠瑞锦。

熏笼消歇沈烟冷。

泪痕深、展转看花影。

漫拥馀香,怎禁他、峭寒孤枕。

西窗晓,几声银瓶玉井。

注释

1. 兰房绣户:装饰华美的闺房,兰房言其芳香,绣户言其雕饰。

2. 厌厌(yān yān):同“恹恹”,精神萎靡、困倦无力的样子。

3. 春酲(chéng):春日醉酒后困倦如病的状态。酲,酒醉后神志不清。

4. 玉关: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代通西域的要道,诗词中多代指征戍边地。

5. 边信:边地征人寄来的书信。

6. 团窠(kē)瑞锦:织有圆形团窠图案的瑞锦。团窠为唐宋锦缎常见的圆形花纹;瑞锦为纹样华美的名贵织锦。

7. 熏笼:罩在熏炉外用以熏香、取暖的笼子。

8. 沈烟:沉香(沈香)燃烧时的烟气。沈,同“沉”。

9. 漫拥馀香:漫,空自、徒然;馀香,衾被中残留的香气。谓独自空抱残香之衾。

10. 峭寒:料峭的寒意,指初春清冷的寒气。

11. 银瓶玉井:玉井指井栏华美之井;银瓶为汲水之瓶。谓清晨井上汲水时银瓶发出的声响。

译文

华美的兰房绣户里,她恹恹地病着。

可叹这春天的醉困,夹杂着愁闷,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燕子白白地飞去又飞回,何曾捎来玉门关外征人的一点音信。

最伤心的时候,独自展开那床团花纹的瑞锦。

熏笼里的香早已消歇,沉香的烟气一片清冷。

泪痕已深,还翻来覆去地看着窗上的花影。

空自拥抱着馀香未散的锦被,怎禁得住孤枕上那料峭的春寒?

西窗外天色已亮,远处井上传来银瓶汲水的几声脆响。

赏析

这是一首闺怨词,代思妇立言,写独守空房的女子春日病酒怀远之情。起句“兰房绣户厌厌病”先点环境与人:兰房绣户本是华美居所,却住着精神委顿、恹恹成病的女主人,华屋与病容相映,先声夺人。“叹春酲、和闷甚时醒”承接写病源:春日酒醉后的困倦夹杂着愁闷,不知何时才能清醒——春酲既是酒后之态,更是心绪郁结的写照。“燕子空归,几曾传、玉关边信”由眼前春燕宕开:燕子年年飞回梁间,可曾捎来过玉门关外征人的一点音信?燕子归而人未归、信不至,怨及无情之物,构思与晏殊“燕子双飞去”一类异曲同工。“玉关边信”四字暗示所思者是远戍边关的征人,则此词虽袭闺怨旧题,亦有陆游身处边患时代的一层现实底色。“伤心处,独展团窠瑞锦”写细节:伤心之际,独自展开那团窠花纹的瑞锦(或为锦被、或为所织之锦),锦上团花依旧,锦边人孤影只,睹物伤情。下片“熏笼消歇沈烟冷”承写闺中冷境:熏笼里沉香已熄,烟气转冷,室内的冷与心头的冷打成一片。“泪痕深、展转看花影”写长夜无眠:泪痕已深,还翻来覆去地看窗上花影,一个“展转”写尽不寐之苦与思念之切。“漫拥馀香,怎禁他、峭寒孤枕”再进:空抱着剩余的香衾,怎抵得住孤枕上料峭的春寒?“漫”字(空自、徒然)与“峭寒”把孤寂写到极处。结拍“西窗晓,几声银瓶玉井”以景结情:西窗天晓,井边银瓶汲水传来几声响声——一夜无眠,直到天明还听得见远处汲水声,以极清冷的晨声反衬极深长的孤独,余韵悠悠。全词以室内物象层层烘染,设色秾丽而情致凄婉,是陆游词中仿花间、晏欧一路的婉约之作。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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