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词・念奴娇
宋代 陆游
禁门锺晓,忆君来朝路,初翔鸾鹄。
西府中台推独步,行对金莲宫烛。
蹙绣华鞯,仙葩宝带,看即飞腾速。
人生难料,一尊此地相属。
回首紫陌青门,西湖闲院,锁千梢修竹。
素壁栖鸦应好在,残梦不堪重续。
岁月惊心,功名看镜,短鬓无多绿。
一欢休惜,与君同醉浮玉。
注释
1. 禁门锺晓:宫门晓钟。锺,同'钟'。写百官早朝的起点。
2. 鸾鹄:鸾与鹄,皆高飞之仙禽,喻人初登朝班、前程高远。初翔,初展翅飞翔。
3. 西府:宋代枢密院的别称。中台:尚书省的别称。二语谓其历任中枢要职。
4. 推独步:众人推许其独步一时、无人能及。
5. 金莲宫烛:唐宋皇帝以金莲华烛送翰林学士归院的故事,借指词中人身在禁近、恩宠有加。
6. 蹙绣华鞯:织绣聚缩花纹的华美鞍鞯。蹙(cù),刺绣起皱;鞯(jiān),马鞍下的垫褥。
7. 仙葩宝带:饰有仙花图案的宝带。葩(pā),花。
8. 看即飞腾速:眼看就要很快腾达。
9. 相属:互相劝酒、接连举杯。属(zhǔ),通'嘱',斟酒相劝。
10. 紫陌青门:京城的道路与城门。紫陌,帝京郊野的道路;青门,本长安城门名,泛指都城城门。
11. 千梢修竹:千竿修长的竹子。梢,竹的末端枝干,代指竹。
12. 素壁栖鸦:白壁上的鸦迹,或指壁上旧日的题字墨痕,犹言故迹犹存。
13. 功名看镜:揽镜自照而叹功名未就,语本杜甫《江上》'勋业频看镜'。
14. 短鬓无多绿:短短的鬓发已没有多少黑色(绿,喻黑发),言衰老。
15. 浮玉:镇江金山之古称(古称浮玉山),其时陆游任镇江通判,与友同醉于此。
译文
宫门晓钟响起,忆想你当年入朝之路,恰似鸾鹄初展翅飞翔。西府中枢之中众人推你独步,眼看就要面对金莲宫烛的恩荣。绣蹙花纹的华贵鞍鞯,仙花宝带,看这飞腾的势头何等迅速。人生实在难以预料,如今只能在此地举杯相劝。
回首京城的紫陌青门,西湖畔的闲静庭院,如今只锁着千竿修竹。白壁上的鸦迹应该还在吧,可惜残梦已断,不堪重新接续。岁月令人惊心,揽镜但见功名未就,短短的鬓发已没剩下多少黑发。
这一醉之欢且莫吝惜,与你同醉在这浮玉山下。
赏析
这是陆游为友人(或即一位同僚故旧)所作的念奴娇,词中今昔对照、荣悴之感与故人之谊交织,颇见放翁本色。上片忆昔日之荣:'禁门锺晓,忆君来朝路,初翔鸾鹄'从晓钟禁门写起——忆你当年赴朝之路,如鸾鹄初翔于云路,起手便是庙堂气象;'西府中台推独步,行对金莲宫烛'写其仕历之清华:'西府''中台'分指枢密、尚书等中枢机构,言其在朝中'推独步'、无人可及,'金莲宫烛'用皇帝赐金莲烛送翰林学士的故实,写其将入禁近之荣;'蹙绣华鞯,仙葩宝带,看即飞腾速'再铺陈鞍鞯绣蹙、宝带垂花的华贵,预言其'飞腾'只在旦夕。然而'人生难料,一尊此地相属'陡然跌落:人生难以逆料,如今只能在此地举杯相属(zhǔ,劝酒)——昔日云路之翔与今日江湖之酌对照,一句'难料'包含无限宦海风波,正是放翁自己一生浮沉的影子。下片转写眼前与自身:'回首紫陌青门,西湖闲院,锁千梢修竹'——回望京城的紫陌青门、西湖闲院,如今只锁着千竿修竹,人去院空,'锁'字极冷落;'素壁栖鸦应好在,残梦不堪重续':白壁上的栖鸦(壁上题字或鸦迹的旧痕)应该还在吧,可惜旧梦已残、不堪重续,'不堪'二字沉痛。'岁月惊心,功名看镜,短鬓无多绿'三句直逼杜甫'勋业频看镜'之意——岁月惊心,功名未就,揽镜自照,短鬓已无多黑发,这是放翁惯用的英雄迟暮之叹。结处'一欢休惜,与君同醉浮玉'却振起:且莫吝惜这一醉之欢,与你同醉于'浮玉'(金山,古称浮玉山,在镇江,其时陆游正通判镇江)——功名蹉跌之中,唯故人之酒可恃,悲凉之中见豪爽,正是放翁词的本色。全词章法上荣—悴—忆—醉四层递转,用典清华而情感沉郁,是放翁四明吴地酬赠词中的上乘之作。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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