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蓬莱一岛,卧长烟千柳,西溪幽趣。

苜蓿盘中初日上,不把胾臑充俎,和月栽松,饶云买石,只此为家务。

倚楹清啸,断霞斜倚天暮。

闻道块磊浇胸,槎丫肝肺,动笔端风雨。

壁上潇湘秋一帧,影落荻花洲渚。

暗浦潮生,寒矶雪化,无复风尘虑。

此时渔父,短蓑合在何处。

注释

1. 蓬莱:传说海中仙山,此以喻幽居如仙境。

2. 苜蓿(mù xu)盘:唐薛令之为东宫官,题诗自嘲“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后以苜蓿盘代清贫的学官饮食。

3. 胾(zì)臑(nào):大块肉与炖熟的肉,代指肥腻荤腥。

4. 倚楹(yíng):倚着厅堂前柱,楹为堂柱。

5. 清啸:撮口发出清越长啸,魏晋名士的风度。

6. 块磊:即块垒,胸中郁结不平之气;《世说新语》载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7. 槎丫(chá yá):树木枝杈歧出错节貌,此形容肝肺间郁结奇崛。

8. 潇湘秋一帧:壁上悬挂的一幅潇湘秋景画,潇湘为湘水流域,入画多烟水之景。

9. 寒矶(jī):寒冷的水边石滩,矶为水边突出的岩石。

10. 渔父、短蓑:化用《楚辞·渔父》及张志和渔歌子的渔隐形象,短蓑即短小的蓑衣。

译文

如蓬莱仙岛一般,横卧在长烟千柳之间,这就是西溪的幽趣。

苜蓿一盘随初日端上,不用大块鱼肉来充数。

和着月色栽松,拿云气买石,只把这些当作家务。

倚着堂柱清声长啸,断霞斜倚在天边暮色里。

听说他胸中块垒郁结,肝肺如槎丫歧出,一动笔便是满纸风雨。

壁上挂着潇湘秋色一幅,影子落在荻花洲渚之间。

暗浦潮生,寒矶雪化,再没有风尘的忧虑。

此时那渔父,短蓑衣该穿在什么地方呢。

赏析

此首写西溪幽居,淡泊中有磊落之气,是《念奴娇》组词中人格面目最鲜明的一首。起三句总摄:“蓬莱一岛,卧长烟千柳,西溪幽趣”,以仙岛比家山,长烟千柳横卧水上,起笔已不食人间烟火。“苜蓿盘中初日上”用唐薛令之任左庶子自嘲“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之典,言清斋淡饭;次句“不把胾臑充俎”翻进一层——盘中虽薄,决不拿大块鱼肉来凑数,清贫中有操守。“和月栽松,饶云买石,只此为家务”是全词警策:栽松连月色一并栽下,买石还饶赠云气,把隐居日常的莳花叠石写成吞吐烟霞的仙家事业,“家务”二字以俗语点仙事,谐而愈雅。“倚楹清啸,断霞斜倚天暮”,人与霞互相倚傍,物我莫辨。下片忽然振起:“闻道块磊浇胸,槎丫肝肺,动笔端风雨”——胸中块垒、肝肺如槎丫歧出,一发于笔端便成满纸风雨,写尽怀才磊落、不平则鸣之气,与上片的冲淡形成张力:隐者非无块垒,特以笔墨浇之耳。“壁上潇湘秋一帧,影落荻花洲渚”由画入境,壁上潇湘与眼前洲渚浑然难分;“暗浦潮生,寒矶雪化,无复风尘虑”承之,潮生雪化,尘虑俱消。结拍“此时渔父,短蓑合在何处”以问作收——那短蓑渔父,正是词人自家身影的外化,飘然欲仙而终归于江湖,余味悠然。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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