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霜・满庭芳

宋代

归去来兮,心空无物,乱山不斗眉峰。

夜禅久坐,窗晓日升东。

已绝乘槎忘想,沧溪迥、不与河通。

维摩室,从教花雨,飞舞下天空。

何人,开宴豆,楚羹莼嫩,吴脍盘丰。

看一声欸乃,落日收筒。

应笑红尘陌上,津亭暮、十里斜风。

从今去,青鞋黄帽,分付紫髯翁。

注释

1. 心空无物:佛家语,谓心体空明、不执着于外物,境随心转。

2. 乘槎(chá):旧说天河与海通,张骞乘槎(木筏)直至天河见牛郎织女,后喻登天或出使远游的奇想。

3. 沧溪迥、不与河通:谓眼前溪水辽远,本不与天河相通,反用乘槎典,言已绝游仙之想。

4. 维摩室:维摩诘居方丈之室而能容众,天女入室散花验诸菩萨道行,花至大士衣上即落,见《维摩诘经》。

5. 宴豆:古代盛肉食的礼器,此处代指宴席。

6. 楚羹莼(chún)嫩、吴脍(kuài):莼羹与鱼脍为吴楚江南名味;暗用晋张翰思吴中莼羹鲈脍遂弃官归里之典。

7. 欸乃(ǎi nǎi):摇橹声或渔歌,柳宗元《渔翁》“欸乃一声山水绿”。

8. 收筒:收起钓筒渔具,谓渔人日暮收工。

9. 青鞋黄帽:渔人樵夫的装束,代指隐逸江湖之服。

10. 紫髯(rán)翁:紫须老者,旧以紫髯为奇士之貌,此指渔翁式的世外高人。

译文

归去吧,心中空明无物,连乱山也不与眉峰争高低。

夜里参禅久坐,直到窗前晓日从东边升起。

已经断绝了乘槎上天的妄想,沧溪辽远,本来就不与银河相通。

身在维摩丈室,任凭天女的花雨,在空中飞舞。

是什么人开设宴席,楚地的莼菜羹鲜嫩,吴地的鱼脍满盘丰美。

听一声欸乃的橹响,落日中收起钓筒。

应笑那红尘路上,暮色里的津亭,十里斜风吹拂。

从今以后,青鞋黄帽的渔人装束,就托付给那紫髯的老翁了。

赏析

组词至首,田园之趣转为禅悦之境,是《满庭霜》归隐主题的深化。起句“心空无物,乱山不斗眉峰”——心既空明无物,外境便不与心竞,连乱山也不再与眉峰争高低,把“境由心造”的佛理化入写景,炼意极高;夜禅久坐直至窗晓日升,写参禅之专一。“已绝乘槎忘想,沧溪迥、不与河通”反用张骞乘槎上天河的传说:通天之想已然断绝,眼前沧溪本就与银河无涉——仙缘亦是妄念,一并斩断。“维摩室,从教花雨,飞舞下天空”用《维摩诘经》天女散花事:维摩一丈之室,任花雨缤纷而衣不染着,与首句“心空无物”遥相呼应,见其学佛有得。下片由禅境落回人间烟火:“何人开宴豆,楚羹莼嫩,吴脍盘丰”,宴豆陈设、莼羹鲙盘,暗用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吴中莼鲈而弃官的故事,江南至味正牵引归意;“看一声欸乃,落日收筒”从柳宗元“欸乃一声山水绿”化出,渔舟晚唱、收筒归浦。两相对照,“应笑红尘陌上,津亭暮、十里斜风”——奔波红尘之人在暮色津亭十里斜风中的狼狈,正是昔日之我。结句“从今去,青鞋黄帽,分付紫髯翁”决然以渔父装束自任。全词禅理、乡味、渔隐三者交融,层层剥落,直见本心。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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