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宋代葛郯

忆昨苕溪，惯弄五亭月笛，四水烟蓑。
何事毗檀门外，马驻长坡。
野花中、乱红杳霭，小桥外、叠翠嵯峨。
且颜酡。
但存长袖，舞倒婆娑。
云何。
主盟惠政，春行五马，月皎千波。
赢得宾僚，听隔墙、无事高歌。
帐烟寒、瑞麟影坠，帘雾细、宝鸭香多。
试蹉跎。
一枰落日，又送焦柯。

注释

1. 苕（tiáo）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境内，为湖州、杭州间著名水道，风景清绝。

2. 五亭：泛指溪畔亭榭，一说指湖州一带亭馆。

3. 烟蓑：烟雨中的蓑衣，指披蓑垂钓的隐逸生活。

4. 毗檀门：地名，指其所经官舍或城门（“毗檀”为梵语音译意味的地名，具体所指已难确考，此处泛指驻马之门）。

5. 杳霭（yǎo ǎi）：深远朦胧的云气。

6. 嵯峨（cuó é）：山势高峻的样子。

7. 颜酡（tuó）：饮酒而面颊发红。语出《楚辞·招魂》“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8. 婆娑（pó suō）：舞姿盘旋貌。

9. 五马：太守的代称。汉时太守出行驾五马之车，后以“五马”代指州郡长官出巡仪仗。

10. 宾僚：宾客与僚属。

11. 宝鸭：鸭形的香炉。

12. 蹉跎（cuō tuó）：虚度光阴、失意消磨。

13. 一枰（píng）：一局棋。枰，棋盘。

14. 焦柯：焦桐（琴）之枝柯，蔡邕焦尾琴之典的化用，此处借指琴棋之兴，暗喻流连光景而时光暗逝。

译文

回忆昔日在苕溪之上，惯于亭前月下弄笛、烟波中披蓑垂钓。

如今为何在毗檀门外，驻马于长坡之上。

野花丛中乱红隐入霭色，小桥外青山叠翠高峻。

且让酒意染红面颊。

只存长袖起舞，舞姿婆娑欲倒。

为何如此呢。

主人主盟一方、广施惠政，春日出巡五马仪从，月色皎洁映照千波。

赢得宾僚相安，听那隔墙无事之人的高歌。

帐中烟寒，瑞麟香影摇坠，帘雾轻细，宝鸭炉中香烟正多。

且由光阴蹉跎。

一局棋下到落日西沉，又被送走一段焦桐琴兴。

赏析

葛郯此词是一首赠别怀旧之作，上片忆旧日江湖之乐，下片颂眼前牧民之政，结尾又落到棋局日暮的怅惘，情感几经转折。起三句“忆昨苕溪，惯弄五亭月笛，四水烟蓑”一“忆”字领起：昔日苕溪之上，惯于月下弄笛、烟波披蓑——苕溪在湖州境，月笛烟蓑构成一派渔樵江湖的高逸图景，此为词人精神上的故乡。“何事毗檀门外，马驻长坡”笔锋一转：为何如今却驻马于毗檀门外长坡之上？一问之中有身不由己的宦游之感。“野花中、乱红杳霭，小桥外、叠翠嵯峨”铺写眼前之景：野花乱红隐于霭色，小桥外青山叠翠嵯峨——景愈美，而“忆昨”之情愈浓，以乐景写羁怀。“且颜酡。但存长袖，舞倒婆娑”写席间之醉态舞影：且尽杯中酒而面颊发红，长袖婆娑舞倒——豪放中含着借酒自遣的意味。换头“云何”二字独立成韵，如一声长叹，承上启下。“主盟惠政，春行五马，月皎千波”转入颂美：主人主盟一方、广施惠政，春日出巡（汉太守出巡驾五马，故以“五马”代太守仪从），月照千波，政清景明。“赢得宾僚，听隔墙、无事高歌”写宾僚相安、刑清政简，连隔墙高歌亦是“无事”之歌，颂中见出太平气象。“帐烟寒、瑞麟影坠，帘雾细、宝鸭香多”转写官署清夜的静美：帐烟寒、帘雾细，宝鸭炉中香烟袅袅——对句精工，境界华而有清气。结拍“试蹉跎。一枰落日，又送焦柯”陡作收束：光阴蹉跎，一局棋下到落日，又被送别一支（焦柯即焦桐琴轸，代指琴或棋局之兴）——以棋枰落日喻时光流逝与聚散无常，收得含蓄苍凉。全词今昔、政事、清赏、别绪交错，用典绵密，是宋代交游酬赠词中情致较为深婉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