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金飚替暑,觉庭梧湘簟,凉生秋意。

玉露宵零仙掌洁,云卷碧天如水。

银汉波澄,蟾光练静,依约山横翠。

清商佳景,笑它宋玉憔悴。

堪笑利锁名缰,向蜗牛角上,所争何事。

四者难并人易老,惟有修真得计。

荣悴循环,功名由命,达观明深旨。

桂花同赏,莫辞通夕欢醉。

注释

1. 金飚:秋风。飚(biāo),疾风;五行秋属金,故称。

2. 湘簟:湘竹制的凉席。簟(diàn)。

3. 玉露:秋露。宵零:夜里降落。零,落。

4. 仙掌:汉武帝于建章宫立金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接甘露,称承露盘、仙掌。

5. 银汉:银河。蟾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蟾(chán)。练:白色熟绢,喻月色皎洁。

6. 清商:秋天。古以商声配秋,商声属金声清劲,故称秋为清商。

7. 宋玉憔悴:战国楚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开悲秋之调,后以宋玉悲秋代指因秋而感伤。

8. 利锁名缰:名利像锁链和缰绳一样束缚人。缰(jiāng),拴马的绳。

9. 蜗牛角上:《庄子·则阳》载蜗牛左角有蛮氏之国、右角有触氏之国,争地而战,伏尸数万,喻争斗之渺小可笑。

10. 四者难并: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以同时具备。语本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11. 荣悴:荣盛与衰败。悴(cuì),憔悴、枯萎。

12. 修真:修养真性,道家谓学道修行为修真。

译文

金风替换了暑气,只觉庭院梧桐、湘竹凉席上,凉意中生出秋的味道。

夜里玉露降下,仙掌承露洁白如洗,云卷天开,碧天澄澈如水。

银河波光澄明,月光如白练般静美,远山依稀横着一片翠色。

如此清秋佳景,真该笑那悲秋憔悴的宋玉。

可笑名利如锁如缰,在蜗牛角上争斗,究竟争的是什么。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以齐备,而人生易老,唯有修养真性才算得计。

荣盛与衰败循环往复,功名听凭命运,通达之人明白其中深意。

一起赏桂吧,不要推辞,通宵达旦尽情欢醉。

赏析

此词咏秋景而发人生感慨,前半清丽、后半旷达,是曹冠双调念奴娇中的另一格局。上片写秋高气爽:“金飚替暑,觉庭梧湘簟,凉生秋意”以金风替代暑气领起,庭中梧桐早落、竹席生凉,秋意从体感写出,亲切自然;“玉露宵零仙掌洁”用汉武帝承露盘金铜仙人事,白露夜间降于仙掌,洁白如洗,境界高华;“银汉波澄,蟾光练静,依约山横翠”写银河澄澈、月光如练,远山依稀横翠,天、月、山三层布景,澄明寥廓。“清商佳景,笑它宋玉憔悴”一转——如此清商佳景,当笑宋玉悲秋之憔悴,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典而反用之,先立达观基调。下片专发议论:“堪笑利锁名缰,向蜗牛角上,所争何事”连用二喻,名利如锁如缰束缚人,而世人所争不过是蜗牛角上的虚名微利,化用《庄子·则阳》蛮触两国战于蜗角之典,讥刺犀利;“四者难并人易老”承古人“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说,叹人生易老;“惟有修真得计”谓唯有修养真性才是得计。“荣悴循环,功名由命,达观明深旨”以荣枯循环之理、功名由命之论归于达观,与其一贯的旷达襟怀相合。结拍“桂花同赏,莫辞通夕欢醉”收回到眼前的秋夜赏桂醉饮,议论既毕,复归宴赏之乐。全词景、理、事三层递进,用典绵密而归于平淡,体现了曹冠词“以理趣入词”的特色。

作者简介

曹冠,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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