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袁去华
郊原初过雨。
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
斜阳挂深树。
映浓愁浅黛,遥山眉妩。
来时旧路。
尚岩花、娇黄半吐。
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
无语。
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
无聊倦旅。
伤离恨,最愁苦。
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
念沈沈、小阁幽窗,有时梦去。
注释
1. 郊原:城郊的原野。
2. 零乱:散乱飘落貌。犹舞:风已停而败叶仍在空中翻飞,极言飘落之状。
3. 浓愁浅黛:以女子的黛眉喻远山,黛色深浅不一;黛(dài),青黑色颜料,古代女子画眉之用。
4. 岩花:生长在山岩石畔的花。娇黄半吐:嫩黄的花蕾半开半含,吐,开放。
5. 邮亭:古代设在沿途供传递文书者与行人歇宿的驿亭。
6. 旧曾题处:从前题过诗句的地方,指自己在驿亭壁上的旧墨迹。
7. 收香藏镜:收藏香囊与镜子。古人以香、镜为定情信物,收而藏之表示怀念旧情、期望重逢。
8. 人面桃花:用唐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典故,谓重访旧地而伊人不知所在。
9. 沈沈:即沉沉,幽深昏暗貌。幽窗:幽静的小窗。
译文
郊外的原野刚下过一场雨。
只见枯败的叶子零乱飘坠,风已停息,它们还在空中打转飞舞。
斜阳挂在深深的树梢上。
余晖映照着远山,那深深浅浅的黛色,像美人愁眉般妩媚。
这是我当年来时的旧路。
那时山岩边的花还娇黄地半开半吐。
到如今,只有溪边的流水,还像从前一样迎着我这个旧人。
我默默无语。
驿亭深深安静,下马进去,寻找当年题诗的地方。
旅途困顿令人百无聊赖。
感伤离别之恨,最是愁苦。
纵然我收藏起香囊、藏好镜子,他年重到这里,不知伊人还在不在,就像那桃花下的旧人。
想起那幽深的小阁、静谧的窗下,我只能有时在梦中去追寻。
赏析
袁去华此词写重游旧地、怀念故人的愁绪,以景起以梦结,层层回环,是南渡后婉约词中情致深婉之作。上片从郊原雨霁写起:"败叶零乱,风定犹舞",炼一"舞"字,风已止而叶犹飞,把秋日萧瑟写得灵动又凄凉,也暗喻心绪之纷乱难平。"斜阳挂深树"一句平缓,随即以"浓愁浅黛"四字将远山化作愁眉,移情入景,山色浓淡即愁绪深浅,炼字极精。接下去以"来时旧路"四字陡然转入回忆:来时岩花娇黄半吐,何等鲜妍;而今重来,物是人非,"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花谢人杳,流水无情却反而"如故",以无情人之有情反衬有情人之不在,是全词最沉痛处。下片由景入事:下马入邮亭,寻"旧曾题处",壁上旧墨尚存与否并未明说,只以"无语"二字顿住,欲说还休,愁绪更深一层。"无聊倦旅,伤离恨,最愁苦"直抒胸臆,把羁旅之倦与离别之恨并作一处。结拍连用两典:"收香藏镜"言自己珍守旧情不渝,"人面桃花"则用崔护故事,悬想他年重到,伊人或在或不在,一个"在否"的疑问,把希望与绝望绾合在一起。末以"有时梦去"作结——现实既不可期,唯托之于梦,而梦亦"有时"而已,余哀不尽。全词景中含情,今昔对照,用典浑化,深得周邦彦慢词章法之妙。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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