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一番雨过一番凉,秋入苍崖青壁。

昼日多阴,还又是、重九飘零江国。

瘦水鳞鳞,长烟袅袅,枫叶千林赤。

南山入望,为谁依旧佳色。

随分绿酒黄花,联镳飞盖,总龙山豪客。

人世高歌狂笑外,扰扰于身何得。

短发萧萧,风吹乌帽,醉里从敧侧。

明年虽健,未知何处相忆。

注释

1. 苍崖青壁:青黑色的陡峭山崖。江国:江乡水国,泛指江南水乡。

2. 重九: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飘零:草木凋落,亦寓身世之感。

3. 瘦水:秋水清浅,故云“瘦”。鳞鳞:水面波纹如鱼鳞。袅袅(niǎo niǎo):烟霭缭绕摇曳貌。

4. 南山:暗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

5. 随分:随意、趁着时宜。绿酒:新酿之酒,面上浮绿色泡沫。

6. 联镳(biāo):并马而行。飞盖:飞驰的车子,盖指车盖。

7. 龙山豪客:用东晋桓温九月九日宴于龙山、孟嘉落帽而风度依旧之典,指登高宴集的风雅名流。

8. 萧萧:头发稀疏短少貌。乌帽:黑帽,即孟嘉落帽之帽。从敧(qī)侧:任凭其歪斜。

译文

一场雨过便添一分凉意,秋色已侵入苍崖青壁。

白昼阴云多,转眼又是重阳,落叶飘零在这江乡水国。

清瘦的江水波光鳞鳞,长长的烟霭袅袅不断,千林枫叶红遍。

南山在望,它为谁依旧这样美好?

趁着时宜,把新酒黄花安排起来,并马飞车而来的,都是龙山雅宴上的豪客。

人生高歌狂笑之外,那纷纷扰扰的事,于自身又得了什么?

头发已经稀疏,风吹乌帽,醉了就任它歪斜。

明年即使还康健,又不知在哪里彼此怀念了。

赏析

上片写重阳江国秋景:“一番雨过一番凉”,语浅意深,岁晚之感直透纸背;“昼日多阴,还又是、重九飘零江国”,光阴不觉又到重阳,一“又”字见流年暗换之惊。“瘦水鳞鳞,长烟袅袅,枫叶千林赤”三句炼字极工:“瘦”字写秋水清浅,“袅”字写烟霭绵延,千林红叶则色彩明艳,丽景与“飘零”相映成悲。“南山入望,为谁依旧佳色”,暗用陶潜“悠然见南山”,山色无恙而人事已非,问中含愁。下片写登高宴集:“随分绿酒黄花,联镳飞盖,总龙山豪客”,用桓温龙山之宴、孟嘉落帽故事,谓座中皆一时名流;随即宕开一笔:“人世高歌狂笑外,扰扰于身何得”,欢宴之外,扰扰尘事于身何益,豪兴中透出虚无之慨。“短发萧萧,风吹乌帽,醉里从敧侧”,自写老态,借孟嘉落帽之达以自遣;“明年虽健,未知何处相忆”,暗用杜甫“明年此会知谁健”,盛会难再、聚散无常之悲,语淡而痛深。全词景壮情悲,是南宋士人重阳登高的典型心绪。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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