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春前腊尾。

问谁会开解,幽人心里。

映竹精神,凌风标致,姑射昔闻今是。

试妆竞看吹面,寄驿胜传缄纸。

迥潇洒,更香来林表,枝横溪底。

谁为。

停征骑。

评蕙品兰,俱恐非同里。

天意深怜,花神偏巧,持为翦冰裁水。

拟唤绿衣来舞,只许苍官相倚。

醉眠稳,尽参横月落,留连行李。

注释

1. 腊尾:腊月的末尾,农历十二月将尽之时。

2. 姑射(yè):藐姑射山,《庄子·逍遥游》载其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后世以姑射仙子喻梅花之清姿。

3. 试妆:用南朝宋寿阳公主卧含章殿檐下、梅花落额成“梅花妆”之典。

4. 寄驿:用南朝陆凯自江南折梅、托驿使寄长安范晔,“聊赠一枝春”之典。

5. 缄纸:封缄的书信、尺素。

6. 翦冰裁水:剪裁冰水而成花,形容梅花莹洁出于天工。

7. 绿衣:指竹,竹色青绿如衣。苍官:松柏的别号,见唐人李肱(一说樊宗师)所拟花木官称。

8. 参横月落:参星横斜、月亮西沉,指夜深将晓;曹植“月没参横”语意。行李:行旅、羁旅行装。

译文

腊月将尽、新春未到,

试问有谁能懂得,这在幽居人心中的意绪?

映着翠竹的精神,凌着寒风的标致,

昔日在书中听闻的姑射仙子,今日分明就是它。

梅花初试新妆,人人争看东风拂面,

寄去一枝,胜过传寄封缄的书信。

何等潇洒,更有香气飘来林梢,枝影横在溪底。

为了谁呢——停住远行的车马?

纵然评品幽兰香蕙,只怕都算不得它的同调。

是天意深深爱怜,花神格外灵巧,

剪裁冰雪,造就了这一树花。

想唤来绿衣翠竹同舞,只许苍官松柏相依。

醉眠安稳,任凭参星横斜、明月西落,

在这羁旅行程中流连忘返。

赏析

此为咏梅词,一题两阕,此阕咏梅之品,下阕(310行之“玉龙垂尾”)咏雪,然此首亦雪梅交映,纯以气韵胜。起拍“春前腊尾,问谁会开解,幽人心里”,腊尽春前,谁能懂得梅花在幽人心中的分量?劈头设问,先把梅与幽人绾合,梅是幽人之知己。“映竹精神,凌风标致”,竹间映雪的精神、凌风独立的标致,八字白描,梅之骨已立;“姑射昔闻今是”,用《庄子·逍遥游》藐姑射山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之典:姑射仙姿昔日只于书中间接,今日亲眼得见——以仙拟梅,推为极致。“试妆竞看吹面,寄驿胜传缄纸”,“试妆”用寿阳公主梅花妆典,“吹面”谓春风(或笛曲《梅花落》)拂面,“寄驿”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之典,谓寄一枝梅胜过封缄的尺素,情味隽永。换头“谁为,停征骑”,为谁停住远行的车马?为评蕙品兰——“评蕙品兰,俱恐非同里”,品评幽兰香蕙,只怕都算不得梅的同调,以群芳之逊衬托梅之孤高。“天意深怜,花神偏巧,持为翦冰裁水”,上天怜爱、花神弄巧,剪冰裁水而成此花,写梅之莹洁出于天工。“拟唤绿衣来舞,只许苍官相倚”,绿衣指竹(竹青如衣),苍官为松柏的别号,只许松竹为伴,衬其品格。结拍“醉眠稳,尽参横月落,留连行李”,醉眠花下,任参星横斜、明月西落,行囊羁旅亦觉安稳——梅之于人,竟成羁旅中的安慰,物我交融,余韵悠然。

作者简介

王千秋,字锡老,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离情感怀,语言婉转流畅,反映南宋词坛应酬与抒情并行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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