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王千秋

扁舟东下，正岁华将晚，江湖清绝。
万点寒鸦高下舞，凝住一天云叶。
映筱渔村，衡茅酒舍，淅沥鸣飞雪。
壮怀兴感，悔将钗凤轻别。
遥望杰阁层楼，明眸秾艳，许把同心结。
东畎西倾浑未定，终恐前盟虚设。
爇兽炉温，分霞酒满，此夕欢应狎。
多情言语，又还知共谁说。

注释

1. 岁华：年华、岁时，'岁华将晚'谓一年将尽。

2. 云叶：浓云如叶，状满天层云。

3. 筱（xiǎo）：细竹。

4. 衡茅：横木为门的简陋茅屋，代指村舍。

5. 淅沥：雪落或风吹的细碎声。

6. 钗凤：凤钗。古人分别时或分钗为记，此指与所爱分别之盟。

7. 杰阁：高阁。层楼：高楼。

8. 秾（nóng）艳：艳丽。

9. 同心结：用锦带打成的连环回文结，象征永结同心。

10. 东畎（quǎn）西倾：此指出行方向不定、行踪漂泊。畎，田间水沟。

11. 爇（ruò）：点燃、烧。

12. 兽炉：兽形的香炉。

13. 分霞酒：酒色如霞。

14. 狎（xiá）：亲昵、亲近。

译文

一叶扁舟顺流东下，正是岁暮年残，江湖澄澈到极处。

万点寒鸦高高低低地飞舞，仿佛把满天云层都凝住了。

细竹掩映的渔村，横门茅舍间的酒家，飞雪淅沥作响。

满腔壮怀，到此兴起了感慨：悔恨当初轻易与她凤钗话别。

遥望那高阁层楼，她明眸艳丽如昔，或许仍愿意同我结那同心之结。

可我的行踪东偏西斜还没有定准，终究怕先前的盟约成了虚设。

兽炉里燃着暖香，满杯泛着霞色的酒，这样的夜晚，欢好应正亲昵——

可是满腹多情的话，又知道能同谁去说呢？

赏析

这是一首舟行怀人的《念奴娇》，上片写冬暮江行之景与悔别之情，下片悬想所思之人而归结于愁无可诉，结构开阖有法。起拍'扁舟东下，正岁华将晚，江湖清绝'：一叶扁舟顺流东下，正是岁暮年残、江湖一片清绝之际，'清绝'二字兼摄景之澄澈与心之孤清。'万点寒鸦高下舞，凝住一天云叶'写江天暮景：万点寒鸦高高低低地飞舞，仿佛把满天浓云都凝住不动——鸦点与云叶交织，苍茫中见冷寂，是全词最见笔力处。'映筱渔村，衡茅酒舍，淅沥鸣飞雪'推进至岸上：渔村映着细竹，衡门茅舍间有酒家，飞雪淅沥作响，'鸣'字使雪有声，静中之动愈显寂寥。'壮怀兴感，悔将钗凤轻别'由景入情：本有壮怀，至此兴感，悔恨当初轻易与心上人分别——'钗凤'指凤钗分钗之盟，用情人分钗各执一半的意象，一'轻'字自责甚深。过片'遥望杰阁层楼，明眸秾艳，许把同心结'遥想对方：她当在高楼凝望，明眸秾艳如昔，或许仍愿与我结同心——'许'字写尽悬揣之辞。'东畎西倾浑未定，终恐前盟虚设'忧疑并至：自家行止如东畎西倾、漂泊未定，终究怕前盟成虚设，将相思提升到对终身之约的忧惧。'爇兽炉温，分霞酒满，此夕欢应狎'再作悬想：兽炉燃香，酒泛红霞，此时此刻她那边（或忆往日）欢好应正亲昵——悬想他人之欢，正反衬己之孤。结拍'多情言语，又还知共谁说'收束全篇：满腔多情的话，又知道能与谁说？以问结情，与开篇江湖清绝遥相呼应，孤独感弥漫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