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宋代

春似绣。

不是别离时候。

滴尽黄昏残刻漏。

月高花影昼。

好在画屏金兽。

深琐粉窗兰牖。

溪水南来堪问否。

几时离渡口。

注释

1. 刻漏:古代计时的漏壶,以水滴刻度计时刻。

2. 残刻漏:滴漏将尽的时刻,指夜深。

3. 花影昼:月色明亮,花下影子清晰如白昼。

4. 金兽:铸成兽形的金属香炉或画屏上的金饰兽。

5. 琐:门窗上刻镂的连环形花纹,亦用作锁闭意。

6. 兰牖(yǒu):雕饰华美的小窗,牖即窗。

7. 好在:安好、无恙,问候之辞。

8. 离渡口:离开渡口,指行人渡溪登程。

译文

春天美得像锦绣。

这原不是离别的时候。

黄昏在残漏的滴声里消磨殆尽。

月亮升高,花影亮得像白昼。

画屏上的金兽还安好。

粉窗兰牖深深地锁闭着。

南边流来的溪水,可否替我问一问。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渡口的。

赏析

此词写春夜候人不至、托溪水寄问的深闺情事,在谒金门组词中以'光'与'声'的经营最为出色。起句'春似绣'三字总摄——春光如锦绣铺陈——而'不是别离时候'随即立论:这样的时节本不该有离别,言外之意,偏偏是在最不该离别的时候离了别,乐景与哀情遂构成张力,与王夫之'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之旨暗合。'滴尽黄昏残刻漏。月高花影昼'二句写夜之深、人之痴,是全词最见匠心处:更漏滴尽,黄昏在残漏声中一点一点消磨过去,见等待之久;月已升高,花影清亮如昼,'昼'字奇警——夜深而明如白昼,一是极言月色,一是暗示人竟不能成眠,长夜于她成了一场难挨的白昼。光影与声音(漏滴)相错,时间的漫长被写得可闻可见。过片'好在画屏金兽。深琐粉窗兰牖'回到室内:画屏上金兽安好,粉窗兰牖深深锁闭,'琐'字双关——琐者,连环纹饰,亦是锁闭——闺阁之深锁即人心之深闭,境之静极正衬情之乱极。'溪水南来堪问否'忽发痴想:溪水自南边流来(南当是行人所往),可否替我问一问;'几时离渡口'问的是那人何时离开渡口——或已渡而未来,或未渡而音绝,痴人问水,与'过尽千帆皆不是'同一机杼,以无情之水作有情之托。全词由春色起,经夜漏月影、屏兽窗牖,终于托水寄问,空间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一层紧似一层,怨意却始终出以温婉,是宋小令深婉之本色。

作者简介

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节令、离情和山水景物,语言圆熟清丽,情感细腻,著有《介庵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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