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宋代

市桥灯火春星碎。

街鼓催归人未醉。

半嗔还笑眼回波,欲去更留眉敛翠。

归来短烛馀红泪。

月淡天高梅影细。

北风休遣雁南来,断送不成今夜睡。

注释

1. 市桥:城中集市附近的桥梁,泛指繁华街市。

2. 春星碎:灯火与春夜星光交映,细碎闪烁。

3. 街鼓:唐宋都城街衢报时警夜之鼓,鼓动则宵禁,借指夜深。

4. 眼回波:眼波回转流盼,以水波喻女子目光顾盼。

5. 敛翠:蹙起黛眉,翠指女子画眉所用的青黑色颜料(螺黛)。

6. 馀红:残烛的烛芯烛泪;“红泪”兼用魏文帝美人薛灵芸以玉壶承泪、泪凝如血之典,喻人之泪。

7. 断送:耽误、葬送,此言雁声搅扰,使今夜不能安眠。

8. 雁:候鸟秋南来,古诗文中兼为传书之使。

译文

市桥上灯火闪烁,如春夜的星星般细碎。

街鼓声声催人归去,宴席上的人还未尽兴饮醉。

她半是嗔怪半是笑,眼波流转;口里说要走却又留下,眉尖蹙起一抹翠色。

归来后短烛将尽,红泪垂落。

月色清淡,天宇高远,梅影细疏。

北风啊不要把南来的雁声送到,那只会断送我今夜的睡意,教人无法安睡。

赏析

此词写春夜宴散、归后怀人的缠绵情致。上片纯从场面着笔:“市桥灯火春星碎”以灯火与春星互喻,一个“碎”字既状灯火映水之粼粼,又暗写心绪之纷乱,起句便情景交炼。“街鼓催归人未醉”点明宴散夜深——宋时都城街鼓报时催禁,鼓声催人而“人未醉”,兴犹未尽,为下文之留恋张本。“半嗔还笑眼回波,欲去更留眉敛翠”写席间女子情态最见功力:“半嗔还笑”写其娇嗔之态,“眼回波”以秋波流转写其目成;“欲去更留”写其进退犹豫,“眉敛翠”则将心事凝于一蹙。十四字中情态、心理层层转折,极尽婉曲之能事。下片转写归后:“归来短烛馀红泪”以烛泪喻人泪,烛短人孤,“红泪”双关,凄艳入骨;“月淡天高梅影细”宕开写景,淡月疏影,愈见清寂,以景结情,不言愁而愁满纸。结拍“北风休遣雁南来,断送不成今夜睡”翻进一层——本应盼雁传书信,却道休教雁来,因雁声只会搅碎今夜残梦,无理而妙,把刻骨相思写到极处。全词由闹入静、由笑入愁,前半写他人眼前之态,后半写自己独处之情,结构上两相映照,愈显夜阑人散后余情之难遣,是侯置小令中情致最深之作。

作者简介

侯置,字彦周,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令、宴游、寿庆和闲适生活,语言流畅自然,体现南宋词人应酬与抒情兼具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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