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闲中一觉日高眠。

都没利。

黑甜自来无比,百计总输先。

花转影,篆凝烟。

意悠然。

华胥何处,蝶化逍遥,此意谁传。

注释

1. 闲中:闲居无事之中,指摆脱公务尘累的隐居生活。

2. 日高眠:睡到太阳升高才起床,形容高卧不起、慵懒自适。

3. 都没利:全都与利禄无关、一概抛却之意;语极俚俗,谓功名之利全不放在心上。

4. 黑甜:宋人俗语,谓酣睡香甜,如食甘饴,故称酣眠为“黑甜乡”;苏轼诗“一枕黑甜余”即此。

5. 百计总输先:世人千方百计(营求名利),终究都比不上(词人先得一枕好眠);输先,落后于、比不过。

6. 篆(zhuàn)凝烟:篆香燃起,香烟凝而不散。篆香,盘绕成篆字(回环如篆文)形状的香,焚时烟缕袅曲,故云。

7. 华胥(xū):传说中理想国名。《列子·黄帝》载黄帝昼寝而梦游华胥氏之国,其国无君长、无嗜欲,后世遂以“华胥梦”指梦境、美梦。

8. 蝶化逍遥:用庄周梦蝶典故。《庄子·齐物论》载庄周梦见自己化为蝴蝶,栩栩然自得,醒来不知是庄周梦为蝶,还是蝶梦为庄周,喻物我两忘、逍遥自得。

译文

闲居无事,一觉睡到日头高照。

功名利禄全都抛在一边,与我无干。

一枕酣眠的甘美自来无比,世人千般计较,终究都输在我这先得的好梦之前。

花影随日缓缓转动,篆香燃起,细烟袅袅凝聚。

心意悠然自得。

黄帝梦游的华胥之国究竟在何处?其实就在枕上——庄周化蝶,物我两忘,逍遥无待。

只是这份意趣,又能传给谁呢?

赏析

此词是张抡《诉衷情》咏闲适生活之作,围绕一个“眠”字铺展隐逸之乐。起句“闲中一觉日高眠”直陈其事:闲居无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笔便见慵散自适之趣。“日高眠”三字看似平淡,实则以时序的错位——常人晨起、词人高卧——暗写不履官途、不问世务的生活姿态。“都没利”句语极俚直,谓功名利禄一概抛却、全不沾惹,与下文“百计总输先”相应:世人千方百计营求,到头来反不如词人一枕酣眠抢先得了真滋味,以“输先”二字作胜负之判,把世俗奔竞与闲人高卧放在天平两端,褒贬自见。“黑甜”本为宋人俗称,谓酣睡之美如饮醇醪(苏轼诗“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即此语),词人自言此乐自来无比,无须外求。换头“花转影,篆凝烟”是全词唯一的景语,也最见匠心:花影随日影缓缓转动,篆香燃出细烟袅袅凝聚,一动一静,一色一香,皆是卧床上人所见的室中光阴,愈见闲人之“闲”不为外物所扰,时间在此几乎凝止。“意悠然”三字收束上意,直点心境。结拍连用两典:“华胥”用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事(《列子·黄帝》),谓梦中之乐国即在枕席;“蝶化逍遥”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事,物我两忘,逍遥自适,梦与真不复可辨。末句“此意谁传”以问语作结,自得之中微含寂寞——闲眠之真趣,唯自家领略,无人可授,无人能传。全词以俚语写雅怀,用典不着痕迹,是宋人闲适词中“以睡眠敌功名”的典型笔墨。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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