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竹里一枝斜,映带林逾静。

雨后清奇画不成,浅水横疏影。

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

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注释

1. 映带:景物相互衬托、彼此关联。2. 逾(yú):更加。3. 画不成:谓景致清奇,图画难以传其神。4. 小单于:唐代教坊曲调名,常用角笛吹奏,声调凄凉。彻,吹遍、吹完。5. 省(xǐng):省察、思量。6. 拂拂:风吹动貌,此处状香气浮动。7. 暗香:幽微的香气,化用林逋《山园小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译文

翠竹之间一枝梅花斜出,

与竹林互相映衬,林子愈显幽静。

雨后的景致清奇得连画也画不成,

浅浅的水面上横斜着疏疏的梅影。

画角吹遍了《小单于》的曲调,

心头的事,一遍又一遍重新思量。

风前浮动着阵阵若有若无的暗香,

月色浸染着花枝,透出清寒。

赏析

此词咏梅,纯以疏淡笔墨写清幽之境。起句“竹里一枝斜,映带林逾静”从王维“竹喧归浣女”与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化出:翠竹之间一枝梅花斜出,与竹林互相映衬,愈显林间幽静——“逾静”以动衬静,正是“鸟鸣山更幽”之法。“雨后清奇画不成,浅水横疏影”进一层:雨后的梅景清幽奇绝,连丹青也画不成,因为那份清气只可意会;“浅水横疏影”五字直追林逋名句,浅水之上横斜着疏落的梅影,虚实相生,是全词最富画意处。过片“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由景入情:画角吹彻《小单于》曲,声彻寒宵,勾起词人重重心事、反复省思。笛角吹梅、闻曲生愁是诗词熟径,此处的“心事”不作明言,正合咏梅词的含蓄品格。结拍“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回到景语作结:风前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暗香,月色浸染花枝,透出一片清冷。“拂拂”状香气之浮动,“暗香”仍用林逋语,“冷”字点睛——月冷、花冷、人心亦冷,幽人心事尽在冷光暗香之中。全词上片写昼景(雨后),下片写夜景(月下),以静境衬幽情,化用成句而浑然无迹,得咏梅词清空骚雅之旨。

作者简介

朱淑真(约1135~约1180),号幽栖居士,宋代女词人,亦为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之一。南宋初年时在世,祖籍歙州(治今安徽歙县),《四库全书》中定其为“浙中海宁人”,一说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于仕宦之家。夫为文法小吏,因志趣不合,夫妻不睦,终致其抑郁早逝。又传淑真过世后,父母将其生前文稿付之一炬。其余生平不可考,素无定论。现存《断肠诗集》、《断肠词》传世,为劫后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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