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独行独坐。

独倡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

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

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

剔尽寒灯梦不成。

注释

1. 倡(chàng):同"唱",歌唱。独倡独酬:独自吟唱,独自应和,谓无人唱和、自唱自答,极写孤独。酬,以诗词相答。2. 伫(zhù)立:久立。3. 伤神:伤心、精神凄伤。4. 无奈:无可奈何。5. 著摸(zhuó mō):亦作"着摸",撩拨、沾惹、侵扰之意,谓轻寒无形无状,却无时无刻不撩惹着人。6. 此情谁见:这样的心情有谁看见、有谁知道。7. 泪洗残妆:泪水把脸上残剩的妆都洗掉,谓泪流之久、之多。8. 无一半:残妆已洗去大半、所剩无几。9. 相仍:相继、连续不断。愁病相仍,谓愁与病纠缠不断。10. 剔尽寒灯:剔,挑拨灯芯。古人点油灯,灯芯结花则昏暗,须用簪或剪挑去,谓之剔灯。剔尽,一剔再剔,写长夜不寐。11. 梦不成:连梦也做不成。愁极之人欲于梦中求慰藉而不可得,倍见其苦。

译文

独自行走,独自坐着。

独自吟唱,独自应和,还独自睡卧。

久久伫立,黯然神伤。

无可奈何,早春的轻寒总在撩拨着人。

这样的心情,有谁看见?

泪水已把脸上的残妆洗去了大半。

忧愁与疾病纠缠不断。

把寒灯的灯芯剔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做不成一个梦。

赏析

这首《减字木兰花》通篇写一个"独"字与一个"泪"字,是朱淑真词中孤独感最外露的作品,历来被视为理解其身世心绪的一把钥匙。上片起首连用四个"独"字:"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行走是独,坐也是独,吟咏无人唱和,睡卧也只一人——四种最寻常的日常动作,被这四个"独"字串起来,便成了密不透风的孤城。词人不用任何喻象,就靠这单调的重复,把孤独从生活的一角扩展到全部,从白昼延入黑夜,读者几乎能听见那种一人自处、无处可诉的单调声响。"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独行独坐之外又久久伫立,是心有所思、茫然无主的姿态;而初春的轻寒偏又无孔不入地撩惹着她,寒本无形,"著摸"二字却使它成了纠缠不休的侵扰者,外界的冷与内心的冷相互激荡。下片"此情谁见"以一问承接:这份孤独愁苦,有谁看见?自问即自答——无人见,只好"泪洗残妆无一半",任泪水把残妆冲去大半。妆本是为人而施,泪却无人共对,妆与泪对照,最见闺中人的悲凉。结拍"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收束全篇:愁中带病,病中添愁,二者纠缠不休;长夜难眠,一次次挑亮寒灯,直到把灯芯剔尽,依旧做不成一个梦。梦本是愁人最后的避难所,如今连梦也不给,苦至此极。全词语言近乎白描,不用典、不设色,全靠"独"字的重复与灯、泪、寒、梦几个意象的层递,把一位女子无人可诉的长夜写到纤毫毕现,其真率沉痛,在宋词中自成一格。

作者简介

朱淑真(约1135~约1180),号幽栖居士,宋代女词人,亦为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盛的女作家之一。南宋初年时在世,祖籍歙州(治今安徽歙县),《四库全书》中定其为“浙中海宁人”,一说浙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于仕宦之家。夫为文法小吏,因志趣不合,夫妻不睦,终致其抑郁早逝。又传淑真过世后,父母将其生前文稿付之一炬。其余生平不可考,素无定论。现存《断肠诗集》、《断肠词》传世,为劫后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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