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韩元吉
南风五月江波,使君莫袖平戎手。
燕然未勒,渡泸声在,宸衷怀旧。
卧占湖山,楼横百尺,诗成千首。
正菖蒲叶老,芙蕖香嫩,高门瑞、人知否。
凉夜光躔牛斗。
梦初回、长庚如昼。
明年看取,锋旗南下,六骡西走。
功画凌烟,万钉宝带,百壶清酒。
便留公剩馥,蟠桃分我,作归来寿。
注释
1.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指被寿的将帅。2. 袖平戎手:收起平定戎敌(指金人)之手,反用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意趣之'袖手'。3. 燕然未勒:东汉窦宪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未勒'言此功未建,喻北伐未成。4. 渡泸:诸葛亮《出师表》'五月渡泸',指其南征,喻统军远征之声威犹存。5. 宸衷:帝王的心意。宸,帝王居所,代指皇帝。6. 菖蒲:五月端午所悬香草,古人视为长寿吉祥之物。7. 芙蕖:荷花。8. 光躔(chán):星辰运行的轨道;'光躔牛斗'谓星光运行至牛、斗二宿之间。9. 长庚:即太白金星,黄昏见于西方称长庚,古人以星象附会伟人降世。10. 六骡(luó):史载匈奴败后单于乘六骡(六匹骡拉的车)逃走,此喻敌酋败逃。11. 凌烟:唐太宗为功臣画像之凌烟阁,代指功成名就。12. 万钉宝带:缀满玉钉的宝带,唐宋高级官员功臣之服。13. 剩馥:残余的香气,喻使君的余泽、恩惠。14. 蟠桃:神话中西王母的仙桃,食之长寿,切寿诞。
译文
五月南风吹动江波,使君啊,不要收起那平定戎敌的手。
燕然山的功业还未刻石建成,渡泸的声威犹在,皇帝心中仍眷念着旧日的功臣。
如今您高卧湖山之间,百尺高楼横卧,诗篇已成千首。
正当菖蒲叶已苍老、荷花香正鲜嫩的时候,高门呈现祥瑞,人们可知道吗?
清凉的夜晚,星光运行在牛斗之间。
梦刚刚醒来,太白星亮得如同白昼。
明年且看取:旌旗锋锐南下,敌酋乘六骡向西逃走。
功成之日画像凌烟阁,腰系万钉宝带,痛饮百壶清酒。
到那时请留您一点余泽,蟠桃分我一份,作为我归隐时的寿礼。
赏析
这是一首为将帅寿诞兼勖勉北伐之志的《水龙吟》,全词在贺寿的表层下涌动着强烈的恢复情志,风格高朗激壮,与韩元吉一般闲雅的词风不同。上片'南风五月江波,使君莫袖平戎手'起得挺拔:五月南风吹动江波,劝使君不要收起平定外患的手——'莫袖平戎手'是全词主旨所在,用'袖手'反说,激励对方不忘用世。'燕然未勒,渡沪声在,宸衷怀旧'连用两个功业典故:燕然未勒,指窦宪北击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之事尚未成就,喻金人未灭、边功未建;渡沪声在,用诸葛亮五月渡泸南征故事,'声在'言其英名犹存;'宸衷怀旧'言皇帝心中仍眷念这些旧日功臣,即期待使君建功。'卧占湖山,楼横百尺,诗成千首'宕开一笔,写使君如今高卧湖山、百尺楼横、诗成千首的闲雅生活,与上文平戎之志形成张力——安闲是暂时,壮志待时。'正菖蒲叶老,芙蕖香嫩,高门瑞、人知否'以时令景物点寿期:菖蒲(五月端阳之物,兼有长寿之意)叶老、荷花香嫩之时,高门呈瑞,可知否?寿意暗藏而不落俗套。下片转入祝颂:'凉夜光躔牛斗,梦初回、长庚如昼',凉夜星光运行到牛斗二宿之间,梦醒时太白金星(长庚)亮如白昼——古人以为将星、异象应于伟人,此以天象烘托使君之命世。'明年看取,锋旗南下,六骡西走'是全词最激昂处:明年且看旌旗南下、六骡西走——'六骡'用汉霍去病远征匈奴、封狼居胥事(史载匈奴大溃后单于乘六骡遁走),以此喻金主败逃,恢复有望,气象雄阔。'功画凌烟,万钉宝带,百壶清酒':功成之日画像于凌烟阁,腰悬万钉宝带(唐代功臣腰带饰物),饮庆功之酒,三句排比,功名之盛被推向顶点。结拍'便留公剩馥,蟠桃分我,作归来寿'忽然收回寿题:愿使君功成之后,分我一点余泽(剩馥),蟠桃分我一份,为我归隐之寿——自谦与祝愿交织,使颂扬不至堆砌,收得亲切有致。全词典故密集而气脉贯通,是南宋寿词中少有的不作谀词、以恢复大业为题眼的佳制。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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