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

多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

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

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

注释

1. 凝碧旧池头:用唐代凝碧池典故。安史乱中王维被拘,闻安禄山宴凝碧池,作诗'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此借指北宋汴京旧宫池苑。2. 梨园:唐玄宗教习乐工之所,后泛指宫廷音乐机构、艺人。3. 华发:白发,指人已衰老。4. 杏花:旧宫春花,今犹傍野烟开放,反衬宫苑荒凉。5. 御沟:流经宫苑的沟渠水道。6. 呜咽:低声哭泣,形容悲声,此处兼指流水呜咽之声。7. 使金:词人乾道年间以礼部尚书身份出使金国,此词即途中所作感怀。

译文

在昔日凝碧池的故址上,一听到管弦乐声,便觉凄凉哀切。

多少梨园旧曲的声音还在,可我满头华发,怎么忍受得了。

杏花无处躲避这春愁,也只好傍着荒野的烟霭开放。

只有御沟的水声时断时续,像是知道人在低声呜咽。

赏析

这是韩元吉最负盛名的作品,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词人使金(一说夜宿邯郸驿馆附近、闻歌而作)之时,借汴京旧宫景物抒写亡国之痛,历来与《忆秦娥》并称。起句'凝碧旧池头'即用王维安史之乱中被拘菩提寺、闻乐感怀'凝碧池'诗的典故——安禄山宴其部下于凝碧池,梨园乐工流泪、乐工雷海青掷乐器痛哭被杀。以唐喻宋,词人奉使北上,途经昔日北宋宫苑,物是人非,用典切事,不着痕迹。'一听管弦凄切,多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旧宫遗民的乐队奏起管弦,凄凉急切,多少梨园旧曲犹在,可听曲之人已生华发,白发人对旧乐,何处堪听!'华发'二字将国破之痛落到个人老去的时间感上,倍增沉痛。下片'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最为人称道:杏花无处躲避春愁,也只好傍着荒野的烟霭开放。不言人而言花,花本无知,偏说它'避春愁'而不得,实则写词人欲避愁而愁无处可避,移情于物,含蓄之至;'野烟'二字点出宫苑荒芜、人烟冷落,与'凝碧旧池'呼应。结句'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只有御沟的流水声断断续续,像是知道人在呜咽。御沟本是宫廷景色,如今声'断',气象全非;以物之'知人'收束,无理而妙,把难以言说的黍离之悲写得哀婉低回。全词小令而含无穷之痛,用典浑成,以花写愁、以水写泪,情绪层层递进而愈收愈深,堪称南宋爱国词的绝唱之一。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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