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不恨绿阴桃李过,酴醿正向人开。

一尊清夜月徘徊。

花如人意好,月为此花来。

未信人间香有许,却疑同住瑶台。

纷纷残雪堕深杯。

直教攀折尽,犹胜酒醒回。

注释

1. 绿阴:绿树成荫,桃李花谢后枝叶转茂,'绿阴'代指春事已过(宋人'绿阴幽草胜花时'意)。

2. 桃李过:桃李花期已尽。

3. 酴醿(tú mí):花名,一名荼蘼、酴醾,春末夏初开花,色白香浓,旧有'酴醿殿春'之说,谓其开于春尽之时。

4. 一尊:尊,酒器,一杯酒。

5. 月徘徊:月在花间徘徊不去,兼用'我歌月徘徊'意。

6. 人意:人的情意,谓花之可人意。

7. 有许:有这么多、如此,宋人口语。

8. 瑶台:传说中的神仙居处,此谓酴醿似自月宫仙界而来。

9. 残雪:喻白色酴醿花瓣,纷纷如残雪飘堕。

10. 深杯:满斟的酒杯,花瓣堕入杯中。

11. 直教:纵使、即使。

12. 攀折:攀花折枝。

13. 犹胜:还胜过、也比……好。

译文

并不怨恨桃李凋谢、绿阴已浓,酴醿花正对着人盛开。

清夜之中把酒一尊,月亮在花间徘徊。

花像人的心意一样美好,月亮竟像是为了此花而来。

真不信人间有这样的香气,倒疑心它是从瑶台仙界同来。

白色花瓣如纷纷残雪,堕入深杯之中。

纵使把它攀折净尽,也胜过酒醒之后空对残枝。

赏析

此为咏酴醿花的小令,短幅之中情、景、理三者兼胜,是韩元吉词中清丽疏朗一路的代表。起句'不恨绿阴桃李过'先作翻案文章:桃李凋谢、绿阴已成,本是伤春之人所恨,词人偏说不恨——'不恨'二字劈空而来,为下文蓄势。'酴醿正向人开'点题:只因酴醿正对着人盛开,春之末路自有此花殿军,何恨之有——宋人咏花每有'殿春'之说(酴醿开于春末,苏轼咏酴醿有'酴醿不争春'意),此句正是替春收尾的从容气度。'一尊清夜月徘徊'承上写景:清夜之中把酒一尊,月在花间徘徊——'徘徊'移用于月,月亦依依,人与花月三成知己。'花如人意好,月为此花来'两句直白如话而最见情痴:花像人的心意一样美好,月竟是为着此花而来——不说人赏花月,反说月为花来,主客易位,是痴语亦是妙语,把咏物词常见的死咏花容救活为一段花月人三者相与的深情。过片'未信人间香有许,却疑同住瑶台'更进一层:不信人间竟有这样的香气,倒疑心是(此花)同住瑶台仙界而来的仙种——'有许'(有这么些、如此之多)口语入词,亲切自然;疑其为瑶台仙种,把前句'月为此花来'的想象落实,此花遂成月中谪下来的仙葩。'纷纷残雪堕深杯'接写花落:白色花瓣纷纷堕入深杯之中,酴醿花白,故以'残雪'喻之,花瓣落杯、饮酒兼饮花,风雅之至,也是春尽花残的婉转写法——别人看花落是恨,词人看花落杯是趣,胸襟自别。结拍'直教攀折尽,犹胜酒醒回'以决绝语收束:即使把花攀折净尽(簪花、入杯),也胜过酒醒之后空对残枝——直教(纵使)……犹胜……的让步句式,把爱花到不惜折花的痴情推到极处,也暗含及时惜取眼前芳菲的人生况味,与起句'不恨'首尾呼应:花会谢,人会散,但此夜此杯此花,我已尽兴领受,便无恨可言。全词五十字,无一句用僻典、无一字涉愁苦,而惜春之意、爱花之痴、旷达之怀俱在,浅语有致,是典型的宋人咏物小令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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