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落日澹芳草,烟际一鸥浮。

西湖好处,君去千里为谁留。

坐想敬亭山下,竹映一溪寒水,飞盖共追游。

况有尊前客,相对两诗流。

笑谈间,风满座,气横秋。

平生壮志,长啸起舞看吴钩。

红白山花开谢,半醉半醒时节,春去子规愁。

梦绕水西寺,回首谢公楼。

注释

1. 澹(dàn):水波起伏或恬静安淡的样子,此形容落日暮色中芳草宁静的色泽。

2. 烟际:烟霭迷蒙的天际水边。

3. 敬亭山:在宣州宣城(今安徽宣城)北,李白多次游赏,有'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之句。

4. 飞盖:高耸如飞的车盖,代指达官贵人或游赏者的车驾。

5. 诗流:诗人之流,能诗的人。

6. 吴钩:吴地所产弯形宝刀,古人以看吴钩表示建功立业的壮心。

7. 子规:杜鹃鸟,鸣声哀切,似'不如归去',常寓春逝、思归、愁绪。

8. 水西寺:宣城泾县水西山的著名寺院,唐宋游赏题咏之地,杜牧诗有'李白题诗水西寺'云云。

9. 谢公楼:即谢朓楼,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在宣城,为历代登临咏怀胜地。

译文

落日淡淡地照着芳草,烟霭天际,一只鸥鸟悠悠浮游。

西湖虽然美好,君去千里之后,又将为谁而留?

我坐着悬想:敬亭山下,翠竹映着一溪寒水,你们的车驾飞驰,一同追游。

何况那边还有樽前的宾客,相对的尽是诗人之流。

笑谈之间,清风满座,意气凌于秋色之上。

平生的壮志,在一声长啸、一番起舞中凝视着吴钩。

山花红红白白开了又谢,正是半醉半醒的时节,春天归去,子规声声含愁。

梦魂萦绕着水西寺,回首遥望那座谢公楼。

赏析

此为送友人赴宣城(宣州)而作,通篇以宣城风物与谢朓、李白的故事织成,是一篇有山川、有诗史、有壮怀的赠别词。起笔'落日澹芳草,烟际一鸥浮','澹'字兼写暮色之淡与芳草之柔,一鸥浮于烟际,画面疏淡高远,先立一个江湖辽阔的背景。'西湖好处,君去千里为谁留'点别情:杭州西湖虽好,君去千里之后,又为谁而留?问句婉转,惜别之意不待言。'坐想敬亭山下,竹映一溪寒水,飞盖共追游'悬想友人此行:敬亭山在宣城,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名句所在;竹映寒水、飞盖(华贵车盖)追游,把宣城山水写得清绝可喜,以'坐想'领起,见送者神驰千里。'况有尊前客,相对两诗流'补一笔:彼处自有诗友相对,慰其孤旅,也见词人以诗酒之交为至乐。过片'笑谈间,风满座,气横秋'复用其惯用的三字句法,写名士雅集、谈笑风生,'气横秋'言意气之盛。'平生壮志,长啸起舞看吴钩'陡然一振:'吴钩'宝刀,看吴钩用杜甫'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及辛弃疾'把吴钩看了'同一寄托,长啸起舞之间,平生用世之志跃然,赠别词中忽露英雄气,是此词骨力所在。然而'红白山花开谢,半醉半醒时节,春去子规愁'又跌回眼前:山花自开自谢,人生半醉半醒,春归而子规(杜鹃)声声唤愁——花开花谢与半醒半醉互文,暗写盛年易逝、壮志难酬的惆怅。结拍'梦绕水西寺,回首谢公楼'收归宣城掌故:水西寺为宣城名刹,杜牧有'李白题诗水西寺'之句;谢公楼即谢朓楼,谢朓守宣城时所建。梦绕楼寺、回首低徊,既是以谢、李诗魂勖勉友人,也把别情安顿在千年文脉之中,使送别有了山河与文化共存的厚度。全词三换笔意:起于烟水,中振以吴钩,终绾以诗楼,疏朗而有余味。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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