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累月愁霖,知今夕、是何天色。

秋老矣、芙蓉遮道,黄花留客。

长有霜螯来左右,谁言枥马能煎迫。

眄高穹、重叠起顽云,星难摘。

罗绮盛,轩窗窄。

心已醉,肩须拍。

更十分行酒,再三相吓。

凤诏十行归路近,桂华千里明年隔。

趁闲时、楼上共凝眸,芦花白。

注释

1. 愁霖(lín):久雨使人愁。霖,久下不停的雨。

2. 霜螯(áo):霜降后的蟹螯,蟹以秋深霜后为肥美。螯,蟹钳。

3. 枥(lì)马:拴在马厩里的马,喻受羁绊不得自由。枥,马槽。

4. 煎迫:煎熬逼迫。

5. 眄(miǎn):斜视、望。

6. 顽云:浓密不散的阴云。

7. 行酒:依次斟酒劝饮。

8. 相吓:酒令博戏中互相威吓逗趣。

9. 凤诏:皇帝的诏书,诏书上饰以凤凰图案,此处指奉召或除命将至。

10. 桂华:月光,传说月中有桂,故称。

11. 凝眸:注视、凝望。

译文

连月愁雨绵绵,谁知今夜,竟是这样的好天色。

秋深了,荷花遮住了道路,黄花留住了客人。

案上常有霜后的蟹螯相伴左右,谁说厩中之马要受煎熬逼迫?

仰望高天,重重浓云堆起,星星难摘。

罗绮满堂,轩窗显得窄了。

心已经醉了,肩膀该拍一拍了。

再十分地斟酒劝饮,再三再四地吓逗行令。

十行凤诏一到,归路就近了;千里桂华明月,明年就要相隔。

趁着闲暇,在楼上一起凝望吧——芦花正白。

赏析

此词《满江红》写久雨初晴之夜与友朋欢饮,而以“明年隔”的预感笼罩全篇,乐中含别,是理解洪适晚年交游心境的重要一篇。上片起句“累月愁霖,知今夕、是何天色”,久雨之后忽逢晴夜,惊喜之情以疑问语气出之,先声夺人。“秋老矣、芙蓉遮道,黄花留客”承“是何天色”而写:残荷夹道、黄菊满丛,秋色如此多情,连花都在留客,化用前人“黄花留客”意而自然;“长有霜螯来左右,谁言枥马能煎迫”是全篇的要害——霜蟹之美常在左右,则受羁之马又何来煎熬之苦?此语表面旷达,实有隐痛:洪适位极人臣而晚遭论罢,退居之“枥马”自嘲与自解俱在其中,谁言煎迫,正因曾有煎迫。“眄高穹、重叠起顽云,星难摘”以浓云遮星写世事难测,天象亦如人事,为下片的离别预感伏线。下片欢饮:“罗绮盛,轩窗窄。心已醉,肩须拍”,短句促节,满堂罗绮竟觉窗窄,醉后拍肩称兄,亲昵之态可掬;“更十分行酒,再三相吓”极写酒令之酣。而“凤诏十行归路近,桂华千里明年隔”陡然点破:诏命既下归期将至,眼前千里明月,明年便成两地——原来这满堂欢宴竟是为远行而设,乐之极正因别之近。“趁闲时、楼上共凝眸,芦花白”收束:趁未行之际同上楼头看芦花如雪,以素白之景收热闹之局,淡淡余哀,尽在芦花一色之中。全词乐景与别情交织,愈见交谊之深。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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