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濩落难容,崎岖堪笑,一年陆走川浮。

又携妻子,两度过神州。

紫蟹鲈鱼正美,凉天气、恰傍中秋。

今宵意,无人伴我,快泻玉双舟。

功名,聊尔耳,千金聘楚,万户封留。

又争如物外,闲旷优游。

好在东阡北陌,相从有、诸老风流。

家山近,归休去也,不上望京楼。

注释

1. 濩(huò)落:同'瓠落',大而无所容,语出《庄子·逍遥游》,喻才大不为世用、无所安顿。

2. 陆走川浮:在陆上奔走、于水上浮行,谓奔波于水陆途程。

3. 神州:本指中国,此特指京师。

4. 紫蟹鲈鱼:鲈鱼用西晋张翰因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而弃官归里之典,为思归之象征。

5. 玉双舟:两玉制之酒杯(舟为杯器之属),一说满斟如舟,谓斟酒之快。

6. 聊尔耳:姑且如此罢了,谓无足轻重。

7. 千金聘楚:战国时以千金之聘相延揽的典故(如陈轸为楚聘、赵惠文王以千金聘事等),代指厚禄高官之招。

8. 万户封留:封万户侯;'留'字或兼用汉张良封留侯事,谓封侯之贵。

9. 争如:怎比得上。

10. 物外:世俗之外、尘世之外。

11. 东阡(qiān)北陌:田间东西南北的小路,代指乡居田园;阡陌为田间道路。

12. 望京楼:望见京师的高楼,喻恋阙怀主之心,'不上望京楼'谓不再眷恋朝廷。

译文

我这大而无用的人难为世所容,一路崎岖可笑,一年之间陆上奔走、水上漂游。

又携带着妻子儿女,两次经过京城。

紫蟹和鲈鱼正肥美,凉爽的天气,恰恰傍着中秋。

今宵的心意,没有人陪伴我,只能痛痛快快斟满两只玉杯。

功名嘛,不过如此罢了:千金来聘的厚遇,万户封侯的尊荣。

又怎比得上置身物外,闲散空旷、优游自得。

好在故乡东阡北陌之间,相追随的还有诸位风流的老前辈。

家园已近,归去休憩吧,再也不登那望京的高楼。

赏析

此词自抒宦游厌倦、思归故里之情,上片写一年奔波两度过京的辛劳与中秋无人共饮的孤寂,下片则把功名一笔抹倒,归志决然,疏放中见沉痛。起拍'濩落难容,崎岖堪笑,一年陆走川浮','濩落'语本《庄子·逍遥游》大瓠'瓠落无所容',谓大而无用、不合于世,'崎岖'写尽奔波之苦,一年之内陆行水涉,自嘲之情与牢骚并见。'又携妻子,两度过神州',携妻带子一年两次经过京师(神州指京师汴梁或临安),'又'字与'两度'叠用,厌倦之情溢于言表。'紫蟹鲈鱼正美,凉天气、恰傍中秋',笔锋忽转:此时紫蟹鲈鱼正美——鲈鱼用张翰秋风思鲈弃官归吴之典,正是归思的象征;凉秋天气恰傍中秋,时序引动乡心。'今宵意,无人伴我,快泻玉双舟',今宵此意无人相伴,只能痛快地倒满双玉舟(双玉舟形容两只玉杯,一说一船双杯),独酌之豪与无人共赏之孤互相映衬,是全词最见性情的一笔。下片'功名,聊尔耳,千金聘楚,万户封留',把功名看轻:'聊尔耳'谓不过如此罢了;'千金聘楚'用战国陈轸(一说昭阳)故事,谓千金之聘、万户之封亦不过尔尔——功名富贵在词人眼中已一文不值。'又争如物外,闲旷优游',怎比得上置身物外、闲散优游之乐,与前片奔波恰成对照。'好在东阡北陌,相从有、诸老风流',好在故乡东阡北陌之间,还有诸位老前辈可相追随游处,归意有了着落。结拍'家山近,归休去也,不上望京楼',故园已近,就此归休,再也不上望京楼——'望京楼'是恋阙怀恩的象征,'不上'二字斩钉截铁,把全词的倦游之叹化成决绝的归去之音,收束有力。全词用典随意而切,散文化的句法与旷放的口吻,颇有稼轩风味。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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