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刘镇

翠葆摇新竹。
正榴花、枝头叶底，斗红争绿。
谁在纱窗停针线，闲理竹西旧曲。
又还是、兰汤新浴。
手弄合欢双彩索，笑偎人、福寿低相祝。
金凤亸，艾花矗。
龙舟噀水飞相逐。
记当年、怀沙旧恨，至今遗俗。
雨过平芜浮天阔，画艗凌波尽簇。
沸十里、笙歌声续。
好是蟾钩随归棹，任欢呼、船重成颓玉。
犹未忍，罩银烛。

注释

1. 翠葆（bǎo）：翠羽装饰的车盖，此处喻新竹亭亭如翠盖。

2. 停针线：端午旧俗，是日妇女停罢针线，以避“毒月”动针之忌。

3. 竹西：扬州竹西亭一带，借指歌吹繁华之地；竹西旧曲，泛指旧日歌曲。

4. 兰汤新浴：端午以兰草煎汤沐浴的古俗，语本《楚辞·九歌·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

5. 合欢双彩索：成对的五彩丝缕，即长命缕，端午系于臂上以辟兵厌鬼、祈求福寿。

6. 亸（duǒ）：下垂，形容金凤钗斜垂之态。

7. 艾花：端午节插戴的艾草与花，艾形如虎（艾虎），可以辟邪。

8. 噀（xùn）水：喷水；龙舟竞渡时喷水，状其飞驶之势。

9. 怀沙：屈原《九章·怀沙》，相传为屈原绝笔，作后怀石自沉汨罗；端午竞渡、裹粽诸俗皆由此起。

10. 平芜：平旷的草地。

11. 画艗（yì）：即画鹢，船头画鹢鸟的华丽游船，代指彩船。

12. 蟾钩：弯月如钩。蟾，月中蟾蜍，代指月。

13. 颓玉：醉倒之身如玉山将颓，化用《世说新语》“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14. 罩银烛：罩灭银烛，谓熄烛就寝；犹未忍罩银烛，即欢兴未尽、不忍散席。

译文

新竹摇曳如翠羽的车盖。正当石榴花在枝头叶底，斗着红、争着绿。

是谁在纱窗前停下针线，闲闲理起竹西的旧曲？

又是兰汤新浴的时节。手弄着成双的合欢彩索，笑偎着人，低低互祝福寿。

金凤钗斜斜低垂，艾花高高地插戴。

龙舟喷着水飞驶相逐。

遥想当年屈原怀沙的旧恨，化作了流传至今的遗俗。

雨过原野，天水空阔，画船凌波尽数簇拥。

十里之内笙歌鼎沸，声声相续。

最美的是新月随归棹而来，任凭欢呼，船上人醉倒如玉山将颓。

还是不忍心，罩灭那银烛。

赏析

此为端午词，铺叙节序风光而寄怀古之思，是刘镇《贺新郎》中的流丽之作。起三句“翠葆摇新竹。正榴花、枝头叶底，斗红争绿”以两个节令物候领起：新竹摇曳如翠羽之盖，榴花在枝头叶底斗红争绿——一“翠”一“红”，一静一闹，端午的浓丽扑面而来。“谁在纱窗停针线，闲理竹西旧曲”人随景出：谁家女儿停了针线（端午旧俗，是日女子停针，谓避毒月），闲闲理起旧曲？一个“闲”字为下片的欢笑定调。“又还是、兰汤新浴。手弄合欢双彩索，笑偎人、福寿低相祝”，浴兰汤、弄彩索（即长命缕，五彩丝系臂祈福），低声互祝福寿——“合欢”“笑偎”“低相祝”，儿女情态，温婉可掬。“金凤亸，艾花矗”以两幅特写收束上片：金凤钗斜亸，艾花高插，一柔一峭，节妆如画。过片“龙舟噀水飞相逐”陡然转出江上竞渡的壮阔：龙舟喷水飞驶相逐。“记当年、怀沙旧恨，至今遗俗”点出节日本源——屈原怀沙自沉之恨，化作千年遗俗，欢庆之中自有沉痛的根底，一语使全词有了重量。“雨过平芜浮天阔，画艗凌波尽簇。沸十里、笙歌声续”再展画卷：雨过原野天水空阔，画船竞集凌波，十里笙歌沸沸相续，南宋承平节物的繁华尽在于此。歇拍“好是蟾钩随归棹，任欢呼、船重成颓玉。犹未忍，罩银烛”写夜阑之兴：新月随归棹，任凭欢呼，船上人醉倒如玉山将颓，犹自不忍灭烛——欢极而恋恋不舍，收束于一片笙歌灯火。全词上片写闺中节俗之柔美，下片写江上竞渡之壮丽，中间以“怀沙旧恨”轻轻一按，繁华与凭吊交织，深得节序词之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