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野态芳姿,枝头占得春长久。

怕钩衣袖。

不放攀花手。

试问东山,花似当时否。

还依旧。

谪仙去后。

风月今谁有。

注释

1. 野态:自然天成、不假雕饰的姿态,谓梅之野逸本真。

2. 攀花:攀折花枝。古人游赏常有攀花之习,此谓梅枝不肯让人攀折。

3. 东山:山名,东晋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屡征不起,后以“东山”指高士隐居之地。

4. 试问东山,花似当时否:试问东山上的梅花还像当年一样吗,含今昔兴亡之感。

5. 谪仙:谪居世间的仙人,唐代贺知章初见李白,称其为“谪仙人”,后为李白专名,此处或兼指怀想的故人。

6. 风月:清风明月,代指清雅的风韵与赏心之事。

7. 占得春长久:梅开于百花之先而花期较长,故云在枝头把春天占得最久。

译文

野逸的姿态,芳洁的丰姿,在枝头把春天占得最长久。

它怕钩住人的衣袖,

竟不肯让人伸手去攀折花枝。

试问东山上的梅花,还像当年那样吗。

还依旧。

只是自从谪仙人去后,

这清风明月般的韵致,如今还有谁配享有?

赏析

王十朋此首《点绛唇》咏梅而兼怀人,以小令写大感慨,是咏梅词中“以梅证人”的简净之作。起二句“野态芳姿,枝头占得春长久”,先立梅之品格:野态谓其不施雕饰、天然自在的风姿,芳姿状其清香之美;“占得春长久”则言梅开花最早、谢得较迟,在枝头把春天占据得最久——野与芳、久三字合成梅的完人形象:不慕荣华而所得天趣独多。三、四句“怕钩衣袖,不放攀花手”极为传神:梅枝横斜如戟,怕钩住人的衣袖,竟像是不肯让人攀折花枝一般——梅被写成有情有守的君子,护花即自护,与折柳赠别的柳恰成对照:柳任人攀折以寄情,梅却不放人手以全节,物性之别即人格之别。“试问东山,花似当时否”转入怀人:东山用东晋谢安高卧东山之典(亦可能实指会稽、临安附近之东山),词人试问:如今东山的梅花,还像当年那样吗?一问之中,今昔之感、故地之思尽在其中。“还依旧”自答:花还是旧时的花。然而结拍陡转:“谪仙去后,风月今谁有。”谪仙指李白(贺知章称其为谪仙人),也暗指当年同赏此花的某位高士或故人——自从谪仙(故人)去后,这清风明月般的韵致,如今还有谁配享有?花依旧而人不在,是全词的伤心处:占得春长的梅花无人共赏,“不放攀花”的梅也因此失去知音。全词以问答结构写今昔,以梅之守节衬人之不可再得,小令而有深致。

作者简介

王十朋,字龟龄,号梅溪,南宋文学家、官员。其诗文多写家国忧思、地方风物和士人气节,风格质直清健,著有《梅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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