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葛立方
扉映琉璃,窗摇云母,水堂新甃云湾。
际天波面,玉镜宝奁宽。
栏外青山几叠,瑶烟敛、影落千鬟。
寒汀晚,芦花飞雪,风定白鸥闲。
尘寰。
何处有,方壶圆峤,弱水波翻。
问何如藜杖,此地跻攀。
种竹今逾万个,风枝静、日报平安。
他年事、苍云屯处,千亩看栖鸾。
注释
1. 琉璃:一种有色半透明玉石(或玻璃料),用以装点门窗,莹洁生光。2. 云母:云母石片薄而透光,古以饰窗,称云母窗、云母屏。3. 甃(zhòu):本义砌井壁,此指修筑、砌治。4. 宝奁(lián):华美的镜匣,喻开阔平静的水面。5. 千鬟:以女子高耸的发鬟喻重叠的青山。6. 尘寰:人世间。7. 方壶、圆峤: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与蓬莱、瀛洲等并称。8. 弱水:传说环绕仙山之水,鸿毛不浮,不可飞渡。9. 藜杖:藜茎所制的手杖,隐者、老人所持,代指闲居。10. 竹报平安:唐人童寺种竹,报“竹平安”之典,后以竹报平安谓家书报平安,此取风竹静好、日日报安之意。11. 栖鸾:鸾凤栖息,喻贤才所聚,旧以“栋干”“栖鸾”称美人才得所。
译文
门扉映着琉璃的莹光,窗扇摇曳云母的清影,水堂新砌在云影潆洄的水湾。
波面与天相接,如玉镜宝奁般开阔。
栏外青山重重几叠,瑶烟收敛,山影落入水中,宛如千个发鬟。
寒汀日暮,芦花飞如雪,风停之后,白鸥多么悠闲。
人世间。
哪里寻得到方壶圆峤、弱水环波的仙境?
试问那怎能比得上拄着藜杖,就在此地登临。
种竹如今已超过万个,风过竹枝安静,日日报来平安。
他年的光景——苍翠如云屯聚之处,千亩竹林里看鸾凤来栖。
赏析
此词咏水堂园林之胜,兼寄隐逸之志,笔墨清旷。起拍“扉映琉璃,窗摇云母”,先写建筑之美:门扉映着琉璃的莹澈,窗上云母轻轻摇曳,用料之珍见主人清贵;“水堂新甃云湾”点明临水筑堂,“甃”字见新葺之工,“云湾”以云名水湾,水天一色,已伏下文仙境之想。“际天波面,玉镜宝奁宽”,水面与天相接,如玉镜宝奁般开阔澄明,两个镜奁意象将水写为梳妆之镜,柔美而阔大。“栏外青山几叠,瑶烟敛、影落千鬟”尤佳——远山如美人发鬟,“千鬟”承“几叠”,瑶烟收敛时山影落入水中,山、水、云、鬟打成一片,是全词写景最着意处。“寒汀晚,芦花飞雪,风定白鸥闲”以秋晚汀洲收束上片:芦花如雪、白鸥意闲,“风定”二字既写实景,也暗示心境之静,深得“闲”字三昧。换头“尘寰。何处有,方壶圆峤,弱水波翻”忽然把人间此景与海上仙山对举:方壶、圆峤皆传说中仙山,弱水环绕、鸿毛不浮——人间哪里有这样仙境?答曰不必远求,“问何如藜杖,此地跻攀”,拄着藜杖即可登临此地,人间胜境胜似仙山,翻用仙境典故而归于当下,立意清新。“种竹今逾万个,风枝静、日报平安”用“竹报平安”之典:种竹既多,风过竹静,日日报以平安,竹之清节与家宅之宁合而为一。结拍“他年事、苍云屯处,千亩看栖鸾”放眼他年:竹林苍翠如云屯聚,千亩之竹终有鸾凤来栖——以竹喻子孙人才,期许门庭将来凤鸾栖集,气象宏远,使一篇写景之作有了传家的深意。全词由门窗而水天、由水天而仙凡、由仙凡而竹鸾,层层推进,章法绵密。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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