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寒透小窗纱,漏断人初醒。

翡翠屏间拾落钗,背立残釭影。

欲去更踟蹰,离恨终难整。

陇首流泉不忍闻,月落双溪冷。

注释

1. 漏断:漏壶滴水声已断,指夜深将尽之时,苏轼词“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同此。

2. 翡翠屏:绘饰(或镶嵌)翡翠鸟羽纹样的屏风,闺中陈设。

3. 落钗:睡梦中跌落的钗子,暗示转侧难眠。

4. 残釭(gāng):将尽的灯。釭,灯烛。

5. 踟蹰(chí chú):徘徊不前,犹豫不决。

6. 整:整理、理清,此处谓离恨纷乱难以理清。

7. 陇首:陇山之头,泛指边远高寒之地;乐府《陇头歌辞》有“陇头流水,鸣声呜咽”,为伤离之典。

8. 双溪:两条溪水汇流处,泛指所怀之地的水名,或用实景。

译文

寒气透进小小的窗纱,漏声已断,人刚刚睡醒。

在翡翠屏风边拾起跌落的钗子,背身立在残灯的暗影里。

想要离去却又踟蹰不前,离愁别恨终究难以理清。

陇头流泉呜咽,实在不忍听闻;月亮落下去,双溪一片清冷。

赏析

此词写闺中夜半醒后的离情,纯用白描,而寒意与愁绪俱在言外。起拍“寒透小窗纱,漏断人初醒”,寒气透过窗纱,漏壶声断、人从睡梦中初醒——“透”字写寒之彻骨,“漏断”点出夜之将尽,一寒一静,闺中人孤枕难眠之状先已画出一半。“翡翠屏间拾落钗,背立残釭影”二句是极精的细节描写:她在翡翠屏风边拾起跌落的钗子,背身立在残灯的暗影里——落钗本是睡梦中翻侧所致,拾钗、背立,两个下意识的动作,写出心绪阑珊、不愿面对残灯照见愁容的幽微心理,“残釭影”三字尤有画意,冷光孤影,意境全出。“欲去更踟蹰,离恨终难整”,欲去(或欲重寻梦寐、或欲整妆、或欲言别)却又踟蹰,离恨纷乱终究难以整理——以“整”字状恨,化情为物,可叠可乱,用语极奇。结拍宕开作远望之想:“陇首流泉不忍闻,月落双溪冷”,陇头流水本是乐府《陇头歌辞》“呜咽”伤别的经典意象,流泉之声不忍听闻;月落双溪,一片清冷——由室内而室外、由近而远,寒与冷贯穿全篇,人未出门而心境已随月落于溪水之畔。全词不着一“愁”字(唯“离恨”一句直点),而寒、冷、残、断诸字层层渲染,是南宋小令中清丽深婉之作。

作者简介

黄公度,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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