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宋代 曾觌
菊花小摘,西风斜照,帘影轻笼暝色。
玉尊侧倒莫辞空,满座、宾朋弁侧。
乡邦万里,北来年少,几个如今在得。
扶头一任且留连,叹人世、光阴半百。
注释
1. 菊花小摘:随手摘取少许菊花。重阳赏菊饮菊花酒为宋人节俗,此点明秋日雅集。
2. 帘影轻笼暝色:帘幕的影子轻轻笼罩着黄昏的天色。暝(míng)色,暮色。
3. 玉尊:玉制的酒杯。尊,同'樽'。侧倒:倾侧倒满,形容痛饮。
4. 弁侧(biàn):帽子歪斜。弁,古代贵族的帽子;帽斜为醉态,兼含陶然忘形之意(用陶渊明漉酒葛巾之类的疏放意趣)。
5. 乡邦:家乡、故土。
6. 北来年少:当年(离乡或南渡后)北来(一说北上)时尚是少年的同辈人。
7. 在得:还在、存世,宋人口语,谓如今还剩下几个在世。
8. 扶头:扶头酒,指易醉、醉后需要扶头的浓酒;一任扶头即索性任其大醉。
9. 光阴半百:人世光阴过半,指年近五十。
10. 鹊桥仙:词牌名,双调五十六字,因咏牛郎织女相会事得名。
译文
随手摘来几枝菊花,西风斜照里,帘影轻轻笼住了暮色。
玉杯倾侧,不要推辞杯中酒,满座宾朋连帽子都喝歪了。
故乡远在万里之外,当年北来时尚是少年的一辈,到如今还剩下几个人在世。
索性任凭这上头的酒把我灌醉,且再流连一会儿——可叹人世光阴,我已年近半百。
赏析
此词写重阳(或秋日)宾朋小聚而深怀身世之感的宴饮。上片起三句写景叙事:'菊花小摘,西风斜照,帘影轻笼暝色'——随意摘几枝菊花,西风里斜阳照着,帘影轻轻地笼住了暮色。'小摘''轻笼'两个轻字,写出宴会的随意与日暮时分的静谧;菊与西风点明秋深,当是重九雅集。'玉尊侧倒莫辞空,满座、宾朋弁侧'写尽饮:玉杯倾侧,不要推辞杯中酒;满座宾朋,连帽子都歪斜了——'弁侧'用陶渊明以葛巾漉酒、杜甫'白头搔更短'一类的疏放之意,宾朋皆醉态不整,正见纵饮之欢。下片陡转,是全词的分量所在:'乡邦万里,北来年少,几个如今在得'——从万里之外的家乡北上(或南渡流离)的少年同伴,到如今还能剩下几个?'北来年少'当指南渡(或宦游北来)时的一辈少年,'几个在得'是白话式的沉痛质问,聚旧宴中忽念同辈凋零,是全词的悲慨核心。结拍'扶头一任且留连,叹人世、光阴半百':索性任凭这上头的烈酒把我灌醉('扶头'为易醉之酒,扶头即醉后须人扶头),且再流连一刻吧——可叹人世光阴,我已年近半百。以'叹'字收束,宴饮之欢与生命之叹打成一片。全词上片极写眼前之乐,下片极写身后之哀,愈饮愈见其悲,是宋人宴会词中'以乐景写哀'的成熟笔法。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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