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宋代

上苑秾芳初雨晴。

香风袅袅泛轩楹。

犹记洛阳开小宴。

娇面。

粉光依约认倾城。

流落江南重此会。

相对。

金蕉蘸甲十分倾。

怕见人间春更好。

向道。

如今老去尚多情。

注释

1. 上苑:皇家苑囿,泛指宫中园林。秾(nóng)芳:繁盛艳丽的花朵。

2. 轩楹(yíng):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室;楹,厅堂前部的柱子。

3. 娇面:娇美的容颜,指旧日相识的女子。

4. 粉光依约:脸上的脂粉光华隐约依稀。依约,隐约、仿佛。倾城:形容女子绝美,语出《汉书》李延年歌'一顾倾人城'。

5. 流落江南:漂泊流落于江南一带。宋室南渡后士人多辗转江南,此语或含靖康之乱后流离的身世之感。

6. 金蕉:金制或状如蕉叶的酒杯,即金蕉叶,宋宴席常用之酒器。

7. 蘸甲(zhàn jiǎ):斟酒满杯,酒溢出沾及手指,是宴席上满饮、豪饮之礼。

8. 十分倾:把酒斟得满满的、一饮而尽。

9. 向道:方才所道、刚才的话。

10. 定风波:词牌名,双调六十二字。

译文

皇家苑囿里繁花秾艳,雨后刚刚放晴。

带着花香的和风袅袅飘动,漫过轩窗廊柱。

还记得当年在洛阳开设的小宴。

那娇美的面容。

粉光隐约之间,认得出是倾城之姿。

各自流落江南,如今重新相会。

四目相对。

金蕉叶杯蘸满了酒,满满倾尽。

怕见人间春光这样美好。

正如刚才所说——如今老去了,却还这样多情。

赏析

这是一首感旧重逢之作。上片由眼前春色起笔:'上苑秾芳初雨晴',宫苑中繁花秾丽,雨后方晴;'香风袅袅泛轩楹',带香的和风袅袅飘动,漫过轩窗廊柱——两句写足当下的明媚,'泛'字尤轻灵,风里有花香浮动于建筑之间。'犹记洛阳开小宴。娇面。粉光依约认倾城'由景入忆:还记得当年在洛阳开设小宴,那位娇美的面容,粉光隐约之间,认得出是倾城之姿。'依约'二字极有分寸——隔了岁月,记忆中的容颜已是依稀仿佛,愈见怀念之深。下片'流落江南重此会。相对。'点出重逢:当年各自流落江南,如今重新相会,'相对'二字,四目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金蕉蘸甲十分倾'写宴饮之豪——金蕉叶形的酒杯蘸满、倾尽,'蘸甲'谓酒满溢沾及持杯手指,是痛饮尽欢的写法。结拍最堪玩味:'怕见人间春更好。向道。如今老去尚多情。'——怕见人间春光太好,为什么呢?因为如今老了,却还这样多情。春越好,越照出人的迟暮与旧情的难堪;而'尚多情'三字,既是自嘲,又是坦白。全词今昔两截、由景而忆而会而感,层层收束于一个'情'字,把宦游半生、流落重见的沧桑感写得真挚而不滥情,是曾觌词中较有个人面目的一首。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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