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曾觌
更漏迢迢,乍寒天气,画烛对床。
正井梧飘砌,边鸿度月,故人何处,水远山长。
老去功名,年来情绪,宽尽寒衣销旧香。
除非是,仗蛮笺象管,时伴吟窗。
词章。
莫话行藏。
且喜见捷书来帝乡。
看锐师云合,妖氛电扫,随堤宫柳,依旧成行。
梦绕他年,青门紫陌,对酒花前歌正当。
空成恨,奈潘郎两鬓,新点吴霜。
注释
1. 更漏:古时以铜壶滴漏计时,夜间按更报时,更漏声即报更之声。2. 井梧:井边的梧桐,古植梧桐于井畔,为诗词中清秋意象。3. 边鸿度月:边地飞来的鸿雁掠过月色,指秋雁南归,亦寓音书之盼。4. 蛮笺:古时蜀地产的一种彩色笺纸,称蛮笺,为文人所贵。5. 象管:象牙制的笔管,代指毛笔。6. 行藏:《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出处进退、仕与隐。7. 捷书:报捷的文书,指战事告捷的奏报。8. 云合、电扫:如云之聚合、如电之扫除,分写用兵之众与破敌之速。9. 随堤:即隋堤,隋炀帝开汴河所筑大堤,堤上遍植杨柳,故地在中原,此代指北方沦陷故土的景物。10. 潘郎两鬓:用潘岳三十二岁鬓白的典故,喻早衰;吴霜见前,均指白发。
译文
更漏声迢迢不断,天气乍然生寒,画烛与孤床相对。
正是井边梧桐叶飘落台阶,边地的鸿雁掠过月色,故人如今在哪里?水远山长。
老去的功名,年来的情绪,寒衣宽尽,旧日的香也销歇了。
除非是,靠着蜀笺与象管,时时相伴吟诗的窗前。
词章啊。
不要再谈什么出处行藏。
且喜看见捷报传来帝乡。
看精锐之师如云聚合,妖氛如闪电般扫除,隋堤的宫柳,依旧成行成列。
梦魂萦绕他年,青门紫陌之间,花前对酒、放歌正当时。
可终究空自成了遗恨——无奈潘郎般的两鬓,又新添了吴地的白霜。
赏析
此词写秋夜怀人与闻捷之喜交织的复杂心绪,是曾觌词中情景层次最丰富的一首。上阕纯写清秋客愁:'更漏迢迢,乍寒天气,画烛对床'起于深夜——漏声迢递、寒意乍生,画烛与孤床相对,静境已含孤清。'正井梧飘砌,边鸿度月,故人何处,水远山长'四句蝉联而下:井边梧桐叶飘落台阶,边地鸿雁掠月南飞,一句一景,皆秋夜怀人之候;'故人何处,水远山长'直问故人踪迹,山水迢递,渺不可寻,客愁至此已满。'老去功名,年来情绪,宽尽寒衣销旧香'自写境况:功名垂成而人已老去,年复一年心绪黯淡,以至寒衣宽尽、旧香销歇,衣宽暗用'衣带渐宽'意,写憔悴极有分寸。'除非是,仗蛮笺象管,时伴吟窗'——排遣之方,惟有蛮笺象管(蜀地产彩笺与象牙笔管,指笔墨文字)相伴吟窗,文人本色尽出,也为下阕'词章'起拍预为伏线。下阕换头'词章。莫话行藏'短促顿挫:词章聊以自遣,休再谈出处行藏。'且喜见捷书来帝乡'陡然振起——捷报传来帝乡,愁绪为之一扫,遂见'看锐师云合,妖氛电扫,随堤宫柳,依旧成行'的壮阔:精兵如云而聚,妖氛如电而扫,连隋堤旧柳也依旧成行,兵事既宁,故都景物宛然可见,欣慰之情见于'依旧'二字。'梦绕他年,青门紫陌,对酒花前歌正当'悬想他年京华重逢、花前对酒之歌,情绪升至顶点。结拍'空成恨,奈潘郎两鬓,新点吴霜'却猛然跌落——纵有他年之约,可潘岳般的两鬓新添白霜,人事蹉跎终成遗恨。全词由愁入喜、由喜转盼、由盼而恨,三折而尽,最见长调曲折之能事。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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