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康与之
恼杀行人,东风里、为谁啼血。
正青春未老,流莺方歇。
蝴蝶枕前颠倒梦,杏花枝上朦胧月。
问天涯、何事苦关情,思离别。
声一唤,肠千结。
闽岭外,江南陌。
正是堤杨柳,翠条堪折。
镇日叮咛千百遍,只将一句频频说。
道不如归去不如归,伤情切。
注释
1. 恼杀:恼煞,恼恨之极。“杀”为程度副词,义同“甚”“极”。2. 啼血:传说杜鹃(子规)啼鸣直至口中出血,其声凄苦,故有“杜鹃啼血”之说。3. 流莺:黄莺,因其鸣声流转悦耳而称。4. 颠倒梦:用庄周梦蝶典故,《庄子·齐物论》载庄周梦为蝴蝶,醒后不知周之为周、蝶之为蝶,喻梦境迷离。5. 闽岭:指今福建一带的山岭,泛指闽地。6. 江南陌:江南的田间道路,“陌”音mò,亦泛指道路、郊野。7. 堪折:可以折取。古人折柳送别,“柳”谐“留”音,故堤柳翠条堪折暗指离别。8. 镇日:整天、终日。9. 不如归去:拟杜鹃啼声之辞,古人以为其鸣声似“不如归去”,常以之寄托思归之情。
译文
行人在东风里被恼得不行——那杜鹃是在为谁啼血呢?
正是青春年华未老的时候,流莺的歌声刚刚停歇。
枕上蝴蝶翩翩,是那颠倒迷离的梦;杏花枝头,悬着一弯朦胧的月。
试问天涯之人,为何事苦苦动情?只因思念、只因离别。
鸟声一唤,愁肠千结。
闽岭之外,江南陌上,正是长堤杨柳、翠条堪折的地方。
它整天叮咛千百遍,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
说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听得人伤感至极。
赏析
这首《满江红》咏杜鹃(子规)啼声,是典型的“借物寄慨”之作。起句劈头便是“恼杀行人”,不先写鸟而先写闻鸟之人的恼恨,倒戟而入,先声夺人。杜鹃啼声凄厉,旧传其鸣声如“不如归去”,又传其啼至血出乃止,故曰“为谁啼血”——明明恼它,却又追问它为谁而啼,一恼一问之间,正见行人被触动了心底最痛处。上片中幅铺写春光:“青春未老,流莺方歇”,黄莺初歇,杜宇继鸣;“蝴蝶枕前颠倒梦”暗用庄周梦蝶典故,写梦中颠倒迷离、醒来惘然;“杏花枝上朦胧月”则以迷蒙月色渲染凄迷氛围。歇拍自问自答:“问天涯、何事苦关情,思离别”——人在天涯,为什么偏被这啼声苦苦撩动?只因为心头本就系着离别。下片转入正题,三字短句急管繁弦:“声一唤,肠千结”,一声鸟唤,勾起千回愁肠;由“闽岭外,江南陌”两地名并举,把空间从岭外拉到江南,凡有杨柳堤岸、翠条堪折之处(“堪折”暗用折柳赠别古俗),都是离别现场。结尾是全词画龙点睛之笔:“镇日叮咛千百遍,只将一句频频说”——杜鹃整天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只说得一句:“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鸟之叮咛即人之心声,禽言体手法在此化为抒情的极致,一声“伤情切”收住,力透纸背。
作者简介
康与之,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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