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有宅一区家四壁,年年花柳深村。

父兄随处宴鸡豚。

折腰归去,何苦傍侯门。

拟射九乌留白日,假饶立到黄昏。

卧龙老矣及三分。

不如把手,堂上宴芳尊。

注释

1. 有宅一区:用扬雄宅第不过一区的典故,极言居所狭小清贫。

2. 家四壁:用司马相如成都家居徒四壁的典故,形容家中空无长物。

3. 鸡豚:鸡和猪,指农家菜肴,豚(tún),小猪,泛指田园宴饮。

4. 折腰归去: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辞官归隐的典故。

5. 射九乌:用后羿射落九日的神话,乌指日中之三足乌,喻想留住时光。

6. 假饶:即使、纵然。

7. 卧龙及三分:卧龙指诸葛亮,三分指魏蜀吴三国鼎立,谓纵有卧龙之才亦只能成三分之业。

译文

住宅只有一区,家中空有四壁,年年深村里花柳掩映。

父兄们随处设宴,共食鸡豚。既然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去,又何苦去依附侯门。

想效后羿射落九日把白日留住,即使一直站到黄昏。卧龙也已老去,天下终究只得三分。

不如携起手来,在堂上共饮这一杯芳醇。

赏析

此词抒写退居深村、自甘淡泊的怀抱,以旷达之语浇胸中块垒,是李石词中最见性情的一篇。起句有宅一区家四壁:住宅不过一区,家中空有四壁——连用扬雄宅不逾一区与司马相如家徒四壁两个典故,自嘲清贫而暗以二位贫居著述的古人自许,贫而有守。年年花柳深村,父兄随处宴鸡豚:深村之中年年花柳掩映,随父兄处处宴饮鸡豚。鸡豚之宴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及《孟子》鸡豚狗彘之意,写田园聚饮的淳朴热闹,与侯门之宴暗成对照。折腰归去,何苦傍侯门:既然已如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去,又何苦再去攀附侯门——折腰归去四字将陶渊明挂冠典故压缩其中,一个何苦,轻蔑与自得俱见。下片忽作奇想:拟射九乌留白日,假饶立到黄昏。想效后羿射落九日,把白日留住;即使一直站到黄昏。射九乌用后羿射日神话,意谓纵有挽留光阴的奇志,假饶(即使)守到天黑,日终要落。卧龙老矣及三分:诸葛亮那样的卧龙也已老去,天下不过三分——三分指魏蜀吴鼎立之势,谓纵是卧龙之才,终局也只得三分,功名事业到头如此。既然如此,不如把手,堂上宴芳尊:不如与人携手,在堂上共饮芳醇。全词由贫居自足、耻附侯门,到射日留晖的奇想、卧龙三分的翻案,层层腾挪,终归于把酒自适;表面闲放,骨子里是南宋士人报国无门、功业难期的深沉感慨,愈旷达愈见沉痛。

作者简介

李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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